陈明缓缓吐出的四个字，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让两位国手大师的眼神都亮了起来。
“针药同施？”周培德摸了摸下巴，浑浊的眼眸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说说你的具体想法。”
顾长风则更直接，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陈明看穿：“病人体虚如残烛，针和药，哪个为君，哪个为臣？先后次序如何？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步走错，就是油尽灯枯！”
这是提问，也是考校。
两位泰山北斗，既是为他撑腰，也是在借此机会，对他进行一场最严苛的毕业考试。
报告厅里，王川和张博林已经被带走，但大部分专家和医生都还没离开，他们都竖着耳朵，想听听这个年轻人到底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治疗方案。
李维刚和王振平站在不远处，紧张得手心冒汗。
陈明深吸一口气，脑中系统面板上关于病人的各项数据流转，与两位师父传授的毕生所学交织融合，思路变得无比清晰。
“回两位老师的话，此证当以药为基，以针为锋。”
“药，用以填补其三年亏空之根本。弟子拟用大定风珠加减。方中鸡子黄、阿胶滋阴熄风，生地、麦冬、白芍养阴增液，但患者阴虚日久，必有瘀血内停，故需加丹参、水蛭，活血化瘀，瘀血不去，新血不生。”
“此外，患者心神失养，惊悸不安，需加龙骨、牡蛎重镇安神，再以远志、石菖蒲开窍醒神。”
他娓娓道来，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周培德和顾长风缓缓点头，这个方子，稳妥而又不失精妙，在传统经方的基础上，看到了更深层次的瘀和窍的问题，已经具备了大家风范。
“那针呢？”顾长风追问。
“针，则为破局之利刃！”陈明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单纯用药，药力需经脾胃运化，送达经络，过程缓慢，且患者脾胃已虚，药力能吸收三四成便算不错。所以，必须用针，直达病所，为其开路！”
“如何开路？”
“弟子打算用《子午流注针法》，勘定其个人独有的气血流注周期，再配合古法‘透天凉’针法，分三步走。”
“第一步，开四关，调理全身气机，使其通畅。”
“第二步，针刺肝俞、肾俞、太溪、三阴交，此为‘补母’之法，滋水涵木，为其枯竭的脏腑注入源头活水。”
“这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陈明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便是取其百会、风池、神门三穴，以‘以气御针’之法，将药力直接引入脑窍，涤荡其风痰，安抚其心神！三步完成，则如同为干涸的河道开闸引流，药力方能畅行无阻，直捣黄龙！”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那些西医专家听得云里雾里，但周培德和顾长风却听得心神巨震！
《子午流注针法》！
透天凉！
以气御针！
这小子，说的每一个词，都是针灸学里传说中的存在！尤其是子午流注，那需要根据每个病人不同的生辰八字和生理周期进行推演，复杂无比，稍有差池，非但无功，反而有害！
“你有几成把握？”周培德的声音都有些干涩。
“十成！”陈明回答得斩钉截铁。
这下，连两位泰山北斗都倒吸一口凉气。
医者，从不说满话。陈明这“十成”二字，不是狂妄，而是源于对自身医术的绝对自信，和对系统能力的全然信赖！
“好！好一个十成！”周培德抚掌大笑，“那就按你说的办！秦院长，马上安排，把病人从家里接到医院最好的病房！”
“是！”秦晚意立刻去安排。
……
傍晚时分，病人李秀琴被救护车小心翼翼地接到了博爱医院的特需病房。
全院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
陈明在病房里，为李秀琴进行了更细致的检查，她的儿子，那个中年男人，全程陪同，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期盼。
检查完毕，陈明写下药方，交给王振平火速去煎。
“陈神医，我妈她……”中年男人搓着手，紧张地问。
“放心吧，药喝下去能先稳住她的情况。”陈明安慰道，“但最重要的治疗，不在现在。”
“那在什么时候？”
陈明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缓缓说道：“真正的战斗，在今晚子时。”
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时间点，让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又凝重了几分，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悬了起来。
今晚，他们将要见证的，究竟是力挽狂狂澜的医学奇迹，还是一个天才的陨落？
夜，深了。
博爱医院特需病房外的走廊，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
周培德和顾长风两位国手大师，没有去休息，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闭目养神。
秦晚意、李维刚、王振平、古慕之……中医科的核心成员，一个不落地守在这里。甚至连许多下班的医生护士都悄悄地等在楼梯口，不愿离去。
所有人的心，都系在病房里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老周，你说这小子，真能成？”顾长风缓缓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得的紧张。
“子午流注，讲究‘天人合一’，顺时而为。子时，一阳初生，阴气最盛，也正是水火交替，气机转换的关键时刻。”周培德慢慢说道，“他选择这个时辰下针，是想借天地之力，行逆转乾坤之功。思路，是对的。但……这门针法，对施针者的心力、内力、眼力要求都达到了极致，稍有分心，前功尽弃。”
“是啊，”顾长风叹了口气，“这一针下去，要么枯木逢春，要么……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李维刚听着两位泰神的对话，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现在才明白，陈明今天立下的，是何等凶险的军令状。
墙上的时钟，指针滴答作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十一点整。
病房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