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天？
这两个字一出口，包厢里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古怪起来。
连周培德和顾长风都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师弟，你……你没开玩笑吧？”吴刚忍不住问道，“这治病救人，怎么还跟拜天扯上关系了？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不得说我们中医是封建迷信？”
“是啊，陈明。”温青也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提醒，“咱们是医生，不是道士。”
秦瑞祥更是满脸的迷茫，他看着陈明，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刚才陈明一番高论，已经彻底把他折服了，可这“拜天”之说，实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陈明看着众人疑惑的表情，微微一笑。
“各位老师，师兄，此‘拜天’，非彼‘拜天’。”
他解释道：“我说的‘拜天’，不是烧香磕头，求神拜佛。而是让他顺应天地自然之道，去借天地间最精纯的一股力量。”
“什么力量？”
“太阳初升之时的，东来紫气！”
陈明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黄帝内经》有云：‘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人体之阳气，与天地之阳气，本就同根同源。令孙督脉火衰，本身阳气已是风中残烛，光靠药物和针灸去‘生火’，固然可以，但终究是无根之火，耗的是他自身的精血。”
“最好的办法，是‘借火’！”
“每日清晨，日出卯时，天地间阳气初生，最为纯粹，也最为蓬勃。此时，让患者面向东方，站于空旷之地，排除杂念，以鼻缓缓吸气，意念将这股初生的阳气，从头顶百会穴吸入，沉入丹田，再缓缓呼出浊气。”
“如此反复，每日一刻钟。这，便是我说的‘拜天’。其实质，是古代道家的‘采气’之法，是天人合一思想最直接的体现。让他自身的‘小天地’，与宇宙的‘大天地’，产生共鸣，借天地之力，来补自身之虚！”
陈明一番话说完，整个包厢鸦雀无声。
吴刚、温青等人听得目瞪口呆，感觉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们学的是学院派的中医，读的是教科书，钻研的是方剂药理，何曾听过如此玄妙而又似乎合情合理的理论？
周培德和顾长风则是抚须沉思，眼神中异彩连连。
他们知道，陈明已经触及到了中医更高层次的境界——“道”的境界。
“好！好一个借火！”顾长风一拍大腿，赞叹道，“陈明，你这个思路，已经超越了寻常的辨证论治，深得《内经》‘法于阴阳，和于术数’之精髓啊！”
“老夫也觉得此法大妙！”周培德点点头，“药为地之精，气为天之华。药气并用，地天同调，方为万全之策！”
有了两位国手泰斗的背书，秦瑞祥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激动地站起来，对着陈明又是深深一躬：“小神医，大恩不言谢！从今天起，您但凡有任何差遣，我秦瑞祥万死不辞！”
陈明连忙将他扶住，开了个玩笑缓和气氛：“秦老言重了，您到时候别跟令孙说是我让您找的神棍就行。”
一句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随后，陈明又开出了具体的针灸和汤药方案。
针，以督脉和足太阳膀胱经的穴位为主，施以温针灸，目的就是给督脉这条冰封的“大河”加温解冻。
药，则用了一张古方“龟鹿二仙胶”化裁，重用血肉有情之品，填补被震散的精髓。
整个治疗方案，天、地、人三才合一，思路之宏大，格局之开阔，让在座的几位师兄叹为观止。
……
一场风波，尘埃落定。
第二天，京城杏林研讨会继续。
陈明昨日舌战方健，为中医正名，今天又被曝出“一语点醒秦瑞祥”的惊人之举，一时间，他在会场内成了最耀眼的存在。
无数人过来攀谈、请教，连走路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有人追捧，自然就有人嫉妒。
在会场的一个角落里，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一脸不屑地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陈明。
他叫魏立行，是魔都中医药大学的教授，博士生导师，也是国内“学院派”中医的领军人物之一。
他们这一派，讲究的是数据、是循证、是中药药理的现代化分析，最看不惯的就是陈明这种讲“气”、讲“神”、讲“天人合一”的所谓“玄学派”。
“哼，哗众取宠。”魏立行对着身边的几个学生冷哼一声。
“老师说的是。”一个学生连忙附和道，“昨天那个病例，我看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什么食积，我看就是基因药物起了作用，被他抢了功劳。”
“还有那个秦瑞祥的孙子，什么‘督脉火衰’，‘拜天采气’，简直是胡说八道！我看他就是个包装出来的神棍，把我们中医的脸都丢尽了！”另一个学生义愤填膺。
魏立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寒光。
“我们中医之所以发展缓慢，迟迟得不到国际认可，就是因为有太多这种故弄玄虚的‘大师’。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用一些玄之又玄的词汇来掩盖自己理论的不足。”
他看着远处谈笑风生的陈明，声音里充满了鄙夷。
“一个二甲医院出来的毛头小子，侥幸治好了几个怪病，就被捧上了天。这简直是中医界的悲哀！”
魏立行的声音不小，周围不少人都听到了。
一时间，会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支持陈明的人怒目而视，而那些本就对陈明心怀嫉妒的人，则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陈明自然也听到了，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魏立行，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
“这位老师，请问您有什么指教？”
魏立行见他主动搭话，便扶了扶眼镜，迈步上前，摆出一副学术辩论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