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博士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汤跑了回来。
在陈明的示意下,他一勺一勺地,将温润的米汤喂进了魏立行的嘴里。
喝完半碗米汤,魏立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皮动了动,竟然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张灰败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看着这一幕,房间里所有的人都石化了。
前后不过十分钟。
一个眼看就要休克的病人,就被几片生姜、几根葱白和一碗米汤,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这……这简直是神迹!
几个学生看着陈明,眼神里充满了震撼、敬畏,还有深深的羞愧。
他们苦读十几年,钻研无数复杂的药理和方剂,到头来,却连最基本的“顾护胃气”的道理都忘了。
而眼前这个被他们老师斥为“神棍”的年轻人,却用最简单、最质朴的方法,上演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急救。
这一巴掌,打得太响了。
打得他们这些所谓的“学院派精英”,脸火辣辣地疼。
魏立行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房间里,除了他平稳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
他的学生们,一个个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站在墙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明则是找了张椅子,自顾自地坐下,闭目养神,似乎完全没把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急救放在心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照进房间。
魏立行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昨晚那场生不如死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不痛了。
不涨了。
也不想吐了。
除了身体有些虚弱,整个人仿佛重获新生。
“老师!您醒了!”
学生们见状,又惊又喜地围了上来。
“我……我这是怎么了?”魏立行声音沙哑地问。
博士生脸上带着无比复杂的神情,将昨晚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他们手足无措,到他跪地求人,再到陈明用生姜、葱白和一碗米汤将他救醒……
魏立行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他呆坐在床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陈明的那句话——
“大道至简,是你们老师最该学,却最不屑学的东西。”
羞愧、震撼、懊悔、不甘……
无数种情绪在他心中翻腾,最终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输了。
还没等到今天擂台比试,他就已经以一种最狼狈、最屈辱的方式,败给了那个他最看不起的年轻人。
人家甚至都没用什么高深的医术,就用他平日里最不屑一顾的“厨房疗法”,就把他这个名校教授给救了。
“他人呢?”魏立行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
“陈医生……在那边。”学生指了指角落里闭目养神的陈明。
魏立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晨光中,那个年轻人身姿挺拔,面容平静,仿佛入定的老僧。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挣扎着下了床。
“老师,您干什么?”
“扶我过去。”
在学生的搀扶下,魏立行一步一步,走到了陈明的面前。
陈明似乎察觉到了,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魏立行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昨日的傲慢和鄙夷,只剩下无尽的复杂和敬畏。
“陈……陈医生。”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昨晚,多谢了。”
“举手之劳,魏教授不必客气。”陈明站起身,语气依旧平淡。
这句“魏教授”,听在魏立行的耳朵里,却比任何讽刺都更加刺耳。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算什么教授……”
他看着陈明,眼神无比真诚。
“如果可以,我想请教一下,昨晚的‘霍乱’之诊,您是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精准判断出来的?”
他这是……在求教?
学生们全都惊呆了。
他们的老师,那个在学术上说一不二,从不认输的魏立行,竟然会向一个年轻人低头请教?
陈明看着他,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属于医者的纯粹。
这个人的傲气,被彻底打碎了。
“很简单。”陈明说道,“你们只看到了他上吐下泻的‘病’,却忽略了他情绪激动、贪食生冷的‘人’。”
“中医治病,治的是生了病的人,而不是人生的病。不把‘人’的因素考虑进去,只盯着症状用药,无异于缘木求鱼。”
治的是生了病的人,而不是人生的病……
魏立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只觉得字字珠玑,振聋发聩。
是啊,他研究了一辈子药理、数据、双盲实验,却恰恰忘了,中医的根,在于“人”啊!
这一刻,他心中那座由骄傲和偏见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快三十岁的年轻人,心中涌起的,不再是嫉妒,而是高山仰止般的敬佩。
他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陈明都大吃一惊的举动。
他推开身边的学生,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然后,对着陈明,恭恭敬敬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医生,不……”
他抬起头,眼神无比郑重。
“陈老师!今天,是您给我魏立行上了最深刻的一课!”
“我研究了一辈子中医的‘术’,却忘了中医的‘道’。什么国手,什么教授,都是狗屁!在您面前,我就是个刚入门的小学生!”
“从今往后,我魏立行,愿执弟子之礼,还请您……不吝赐教!”
话音落下,满室皆惊。
而就在这时,陈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秦瑞祥无比激动,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
“陈神医!成了!真的成了!”
“我孙子……他刚才下床,能走直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