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屏气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在眼前的空座位上,生犀烟雾缭绕中,只见一个孩童的模糊轮廓正艰难地汇聚、成形——

“成……成功了?!”东方晓压低声音,难掩激动。

钟笙晚更是心跳如擂鼓,他自诩性子淡,从未有过什么紧张的时候,可此刻,他死死盯着眼前逐渐清晰的影子,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阔别数年,若真见了袁元,第一句该说什么?是道歉,还是劝说……

然而,就在那身影即将凝实的刹那,周遭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噗!

本就昏黄的烛火应声熄灭,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唯有那生犀的异香浓烈到几乎呛人,仿佛具象化的触手,缠绕上每个人的感官!

下一刻——

“啪。”“啪。”“啪。”“啪。”

四声极轻的拍击几乎同时落在四人肩头。

力道不重,甚至带着点孩童恶作剧般的调皮与嬉闹意味!

与此同时,沈淬玉和裴聿的耳畔同时响起一声清脆又带着依赖的呼唤:

“爹爹,娘亲,来找我呀!”那声音直接钻入脑海,天真无邪,却在这般不能视物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瘆人。

裴聿突然想起沈淬玉怕黑,无声地靠近了些许,并将手中那柄玉骨折扇调转了过来,将另一端那温润的暖玉扇坠,轻轻递到了她的手边——一个恰到好处、不经意便能触碰到的位置。

那抹暖玉的温润透过皮肤传来,像黑暗中悄然点亮的一盏小灯,并不耀眼,却稳定而真实。

沈淬玉瞬间明白了裴聿的用意。她没有言语,只是指尖微动,无声地轻轻握住了那枚扇坠。

那一点温暖的触感,竟真的将她心中翻涌的不适与寒意冲淡了几分。

到了东方晓这儿,那孩童的声音明显迟疑了一下,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呃……丑姐姐?”

东方晓:??”

他额角青筋一跳,愤怒一时间盖过了恐惧,咬牙笑道:“好你个小鬼头……来来来,跟你姐姐我练两招看看……”

他猛地转身,蓄势待发,身后却只剩下一阵迅速消散的冰凉空气,哪还有半个人影?

“靠……太邪门了……”东方晓暗骂了一句。

浓郁的异香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弥漫而至,带着冰冷的甜腻,将钟笙晚缓缓缠绕。

钟笙晚知道,袁元此刻就在自己身后。

然而不同的是,钟笙晚并未听到切合过家家角色的呼唤,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银铃般、却空洞得让人心头发凉的孩童欢笑声。

紧接着,那首钟笙晚方才唱起的童谣被轻轻哼起,调子一模一样,歌词却悄然变了:

“路迢迢,夜悄悄,阿爹离家阿娘老,阿姐转身不见了,孩子快些跑……快些跑……”

“嘻嘻……”

最后,那声音凑近钟笙晚的耳边,带着无尽的诱惑和一丝冰冷的怨怼,轻轻道:“阿晚,轮到你啦……来找我啊。”

话音未落,钟笙晚脸色倏地惨白如纸!

周遭景物疯狂扭曲、变幻,熟悉的房间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剥落!

生犀的香气、同伴的身影瞬间被扯远,众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拽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由无尽执念编织的地方——

待三人再度恢复了感知时,周遭竟有了一点微弱的光亮,像是透过厚厚窗纸滤进来的淡黄色余晖,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却依旧昏沉得令人压抑。

东方晓下意识地想坐起身,却猛地发现了一丝彻骨的诡异。

“我怎么……动不了?!”他试图扭动脖颈,却感觉身体僵硬异常,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缚,“你们人呢?钟笙晚?!”

“……我好像也动不了。”钟笙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和茫然。

东方晓艰难地循声望去——他发现自己似乎无法转动眼球,只能将视线缓缓平移过去。

好不容易看清楚了钟笙晚的模样,东方晓却猛地一愣。

下一刻,他的声音陡然变了调,惊得几乎破了音:

“我靠!!钟笙晚你、你怎么是个纸人?!画得还这么丑!太吓人了!”

眼前的根本不是钟笙晚,而是一个粗糙的、扁平的纸人,模样丑陋,一副死相。

钟笙晚似乎也“看”清了东方晓,沉默了一瞬,语气复杂地回应:“……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看看你自己,你是个塞了破布头的娃娃。”

那娃娃身上的布料颜色黯淡,针脚粗大歪斜,一只用绦带缝制的眼睛几乎要脱落,模样堪称惨烈。

东方晓:……

他努力想低头,却根本做不到,只能凭借有限的视角看到自己身体那歪歪扭扭、露出些许棉絮的“手臂”。

二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阿淬!裴聿!你们呢?这到底什么鬼情况?!”东方晓忍不住喊道,纸人钟笙晚也紧张地“望”向四周。

“我在这儿……”沈淬玉的声音响起,声线依旧平稳,却似乎来自一个不同的方向。二人,或者说二物,循着声音看去,最终将目光聚焦在桌案上一个做工颇为精致、穿着彩绘襦裙的瓷娃娃身上。

瓷娃娃沈淬玉继续道:“如果我没有感知错,裴聿……应该就在钟笙晚身后。”

纸人钟笙晚一惊,努力地想转身。

他这才发现自己并非完全不能动,只是动作极其缓慢且僵硬。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侧过一点点“身体”,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木质的小将军玩偶。

那玩偶约半尺高,雕刻得并不精细,盔甲的漆色斑驳脱落,但木质本身被盘得温润,一条手臂似乎还松动了,用一种粗糙的线勉强挂着。

它沉默地矗立在阴影里,自带一股与孩童房间格格不入的、陈旧而肃穆的气息。

钟笙晚盯着那木偶看了一瞬,发现它胸口处还挂着一枚巴掌大的铜镜。

而铜镜映出的,赫然正是钟笙晚自己此刻的全貌——一个边缘被撕得狗啃似的、薄薄的纸片人。

脸上那用墨线画出的眼睛活像两条死鱼,毫无生气地瞪着,配上那两团夸张的圆形腮红,模样岂止是惨不忍睹,简直能止小儿夜啼。

木人偶沉默了片刻,传出了裴聿那独有的、带着一丝无奈和极度不适的声线:“钟笙晚……劳驾,别用这副尊容对着我行吗?瘆得慌。”

钟笙晚:……

他感觉自己如果有脸,此刻一定涨得比那腮红还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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