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淬玉心中虽早有猜测——柳如烟前世今生的种种异常必与窃取她的灵力有关,却始终未能参透其中关窍。
柳如烟究竟是如何窃取她灵力的?
如今,沈淬玉自散灵力,柳如烟竟也无法施展祈雨术!
沈淬玉心中了然,真相已如明镜般映在眼前。
前世今生,柳如烟都凭借某种不为人知的方法,完美复刻着她的灵力!
更可恨的是,柳如烟通过此法获取的灵力,总会比沈淬玉自身的高出一丝。
也正是高出的这一丝灵力,使得柳如烟能够屡屡抢先说出玄学事件的真相。
但因为柳如烟本身毫无修为根基,在有修行的人看来,她身上自然没有灵力。
柳如烟便又扯谎自己是玄女下凡,将没有灵力这件事包装为她的体质特殊,尚未觉醒……
思及至此,沈淬玉突然觉得心中升起一阵恶寒。
柳如烟就像一只吸血的蚂蝗,与她的修为牢牢捆绑。沈淬玉提升,她便提升;沈淬玉衰落,她便衰落。
这恰如书院考核,一个庸才每次都能精准地比天才多出一分,原因无他,唯作弊耳。
若要当场拆穿这等伎俩,方法有二:要么交白卷考零分,要么考满分。
天才若考零分,一损俱损,庸才必定露馅。
天才若考满分,由于庸才每次必定会比天才高出一分,那么百分的卷面,他便会考出一百零一分,谁在作弊一眼便知。
然而灵力的修行浩瀚无涯,几无满分可言。所以,沈淬玉便毅然选择了最决绝,也最有效的一招——当场归零。
所得的结果,也与她的猜想不差分毫。
“柳如烟,”沈淬玉于人群中,无声地望向祭坛上那个狼狈的身影,唇边漾开一抹冰冽的笑意,以口型清晰地传递过去,“偷来的东西,总是要还的。”
柳如烟将沈淬玉的模样收入眼底,她先是一怔,随后目眦尽裂!
沈淬玉这是什么意思……她居然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就凭她,这怎么可能?!
柳如烟又惊又惧,甚至想冲下台找沈淬玉问个清楚,可身形一动,原本伫立在祭台两侧的锦衣卫倏地抽刀戒严,凛冽的寒光将柳如烟逼退半步,不允许她离开祭台!
一时间现场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帝后的反应!
宫内精心筹备了数月的大典即将在众目睽睽之下毁于一旦,肃仁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场狼藉闹剧,声音平缓,却带着浸入骨髓的寒意,清晰地传入在场众人的耳中:
“这便是司礼监和万象书院向朕力荐的……玄女转世?”
“这便是能佑我大夏,沟通天地的吉兆?”
“真是……成何体统!”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砸在所有与柳如烟有关的人心上。
那司礼监的掌印宦官早已面无人色,闻言猛地一个哆嗦,扑通一声跪伏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面上:“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此事确是奴才失察,办事不力!可、可这柳如烟实在狡诈恶毒!先前遴选时,她不知用了何种妖法,当真在众目睽睽之下显露出不凡异象,奴才……奴才这才被其蒙蔽,误以为天佑大夏!奴才一片忠心,望陛下明鉴,望陛下明鉴啊!”
他声泪俱下,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将所有罪责都推向了那个瘫软在祭坛中央的身影。
柳如烟双膝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彻底瘫坐在了地上!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不断磕头的宦官,被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戾与决绝吓得魂飞魄散!
他当初收下她柳家数不胜数的金银珠宝时,是何等的信誓旦旦……现如今,竟……
与此同时,万象书院中原本推崇柳如烟的弟子们,此刻都是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这么说来,柳如烟根本不是什么玄女转世,她一直在用这个噱头骗我们?!”
“怪不得她在先前的任务中总是只说不做,我还以为是柳如烟道行高深,不屑于对初级任务出手,合着她是根本不会,等着坐享其成……”
方才那口口声声说着以柳如烟为榜样的弟子,更是肠子都悔青了,此刻正不断往地上呸呸呸,同时念叨着“诸神在上,我方才说的可都不作数…”
一直端坐凤位、面色沉凝的皇后缓缓起身。
她凤眸含威,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刮过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柳如烟,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响彻全场:“柳氏女。”仅仅三个字,已将那“玄女转世”的名号剥得一干二净。“你假借天威,欺君罔上,几近毁我大夏国运,玷污祭天圣地,罪无可赦!”
她微微侧首,对身旁侍立的宫廷女官厉声道:
“褫去其祭司华服,摘其玉冠!此等罪女,不配立于祭坛之上,更不配享此荣光!”
两名身形矫健的女官应声上前,毫不容情地一左一右将柳如烟从地上架起。
在柳如烟绝望的呜咽和挣扎中,那身象征着无上荣耀的繁复祭服被粗暴地剥离,发间精致的玉冠被摘下,重重摔落在冰冷的石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
此时的柳如烟,仅着素白中衣,长发散乱,妆容狼藉,方才的神女光环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个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待罪之身。
“将此欺世盗名之徒押下去,交由大理寺严加审讯!”皇后冰冷的声音为她钉上了最后一根钉子。
侍卫轰然应诺,上前便要拿人。
也正是在这惩处已定、人心惶惶,大典几乎无法收场的绝境时刻,万象书院院长任道远,才敛去面上晦暗神色,整了整衣冠,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阔步上前。
柳如烟此番闯下塌天大祸,按律当诛,她虽罪有应得,却终究还是万象书院的弟子。身为院长,护佑门下每一个学生,是他的责任,亦是他的道。
他步履沉稳地行至祭坛中央,从容不迫地绕过面如死灰的柳如烟,甚至未曾看她一眼。
只见他手掐道诀,目蕴神光,口中念诵出古老而庄严的咒文。那声音不高,却清晰浑厚,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直上九霄。随后,他袍袖一挥,朗声开口,声传四野:
“请上苍降下甘霖,佑我大夏,风调雨顺,国祚绵长——!”
话音甫落,异象陡生!
原本万里无云的蔚蓝天空,竟在一瞬间暗沉下来!丝丝缕缕的墨色云气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如千军万马汇聚,迅速笼罩了整个祭坛上空,光线为之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