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秦昊的背影已消失在出口拐角。
只余一截衣角,从楼梯口一闪而逝。
逃得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等反应过来的人重新想追,几个老教授已经排成一排挡在走道中央,互相搀着站稳,稳如铜墙铁壁。
“李教授,我们想再跟秦教授沟通下——”
“晚了,他已经出门了。”李教授淡淡道。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请他明天……”
“他明天去敦煌。”
“那下周呢?”
“下周他去冀城。”
“……那下下周?”
“闭关写报告。”
众人哑然。
与此同时,秦昊一口气逃出研讨会大楼,几乎是小跑着,钻进街角停着的保姆车里。
司机是老熟人,都不用问一句,直接发车。
半小时后,将秦昊送到了家。
大门一关,天就算塌了也与他无关。
然而,刚脱下外套。
手机就“叮”一声响了起来。。
是李教授的微信。
“这段时间你低调点,别接公开活动,别上热搜,别给媒体回复。你要是不找点事干,很快又会有人来敲门。”
秦昊盯着那句“找点事干”,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他确实该找点事干了。
脑中一转,忽然想起一件被他压下许久的旧事。
张明远。
前段时间,张明远不是给他发挑战书来着吗?
当时他没理。
不是怕,而是研讨会的事儿更重要。
可现在研讨会都结束了,再不接他的挑战书,反倒显得他怂了。
“要不……”
他嘀咕了一句,“就接这个挑战好了。”
他走回书房,打开电脑,又拿出手机,准备直接开大号回应张明远的挑战书。
但让秦昊万万没想到的是。
当他点开关注列表,搜索“张明远”的账号的时候,却弹出来了一条系统提示。
“该账号已注销。”
啊?
张明远注销账号了?
秦昊一愣,眨了眨眼,以为是手滑输错了。
他重新敲了一遍“张明远”,连带曾经的子账号、关联话题、甚至他的官号全搜了一遍。
结果弹出来的,不是空白,就是一堆讽刺意味浓厚的热搜词条。
【张明远直播翻车全记录】。
【硬杠契丹文破译研讨会,结果自己糊了】。
其中有一条特别醒目:“‘学术反击战’还未开始,张明远就投降了?”
秦昊默默点进去,看到的全是截图和段子。
有的是张明远直播时,瞪眼咬牙的样子。
直接被P成了“张总义愤填膺,却忘关麦”。
配文“公知之怒,如风中烛”。
还有人贴出了张明远当时满脸不屑的说:“呵,他还主讲?那我还是诺贝尔评委呢。”那一段动图。
下面热评第一条:“评委,在吗评委?”
甚至还有人,把张明远直播时的表情做成了表情包。
配字:“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直播?”
秦昊盯着屏幕,片刻后默默合上手机。
见过作死的,没见过像张明远这么作死的。
质疑他也就算了,还敢质疑国际研讨会。
还想开直播,直接把研讨会和他都给轰了。
这……
要是诺贝尔真有个作死奖,张明远搞不好还真能去当评委。
秦昊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满脑子只剩两个字——服了。
说实话,他原本,的确是想接张明远的挑战书的。
哪怕只是象征性地回应一下,也算给外界一个交代。
可没想到,张明远连账号都注销了,连个影子都找不着了,热搜上一片冷嘲热讽,连带着挑战书也变成了个笑话。
秦昊放下手机,靠在书桌椅背上,轻轻出了一口气。
“这人,怎么连烂摊子都不收拾一下?”
他不是觉得可惜,只是觉得荒唐。
张明远曾经,也算是正经做过几部有水准的纪录片的。
哪怕风格偏情绪化、剪辑带着明显的个人主观,赞助痕迹太明显等等问题,但说实话,人家的审美和镜头感还真不差。
结果自从金影奖结束之后,张明远就跟走了火入了魔一样。
一路踩雷,非要跟他硬刚,最后连个体面收场都没有。
“挑战个寂寞。”
秦昊把手机丢在一边,揉了揉眉心。
挑战是挑战不了一点了。
但既然李教授都说,让他找点事干,省得那帮专家学者来找他麻烦,那就真干点实事。
拍个片子吧。
也好过天天窝在家里,被人追着约采访。
但拍什么呢?
他打开一个新建文档,打算拟一份拍摄提纲,却发现自己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不想碰契丹文,暂时也不想碰语言学。
太累了。
从藩汉合葬墓被发掘,再到研讨会,总共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秦昊几乎是连轴转的。
从文物鉴别,到铭文解读,再到系统性的整理,还有后续的外文校对、术语翻译……
直播结束的那一刻,他甚至不是开心,而是近乎幸存者式的虚脱。
“我是不是该……换个口味?”
他嘀咕了一句,走进厨房,想泡一杯茶。
然而打开橱柜的时候,眼角却扫到了苏云熙还没来得及收到橱柜里的调料碗碟。
他撇了一眼,顺手收了起来。
但走回书桌前,再次盯着屏幕时,忽然轻声说了句:“《舌尖上的夏国》。”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拍吃的?”
他盯着屏幕,重复了一遍。
拍吃的……
似乎从来没人,拍过这种题材。
他也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方向。
可他此刻越想,心里就越觉得有趣。
“契丹文”讲的是文化的根,是往下扎的力量。
而“吃”,却是往上长的枝叶。
是人日常生活里最微妙、最真实、最藏不住的那一面。
一个国家的饭桌,某种意义上才是真正的国民档案。
而秦昊盯着那几个字,眼神一寸寸地亮了起来。
“拍吃的。”
他喃喃,“不讲故事,讲味道,不讲历史,讲日子。”
夏国,疆域辽阔,地貌复杂。
从岭南到西北,从东海到云贵。
风味万千,饮食如人,百态交织。
而这些味道背后的,是迁徙,是融合,是冲突与包容,是代际记忆,是一个国家的深夜厨房与清晨粥摊,是亿万人活生生的温度。
“不是美食宣传片。”
他又自言自语了一句,“而是生活。”
几分钟后,秦昊在社交平台发了一条简短的动态。
“准备开拍新片,《舌尖上的夏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