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赵凝这么说后，秦昊也有点好奇。
虽然他已经被人抨击习惯了，每次他搞出个动作之后，如果没人来找他的麻烦，就好像少了点什么一样。
但被找麻烦找习惯了，和根本不知道是谁来找麻烦，还是两码事。
秦昊也确实有点好奇，自己就是闲得无聊再加上有点嘴馋，这才拍了这么一个纪录片出来。
这，又挡了谁的路？
他跟老字号们已经和解了啊。
而且陈师傅、赵副总那样的……怎么说呢，实诚人？
他们之前就算想跟他作对，用的也是笨办法，顶多跟他对着砸钱。
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绵羊放了山羊屁，洋气又骚气啊。
那些老字号们，可干不出来这厉害手段。
“难道是那些做预制菜的？”
秦昊有些好奇的问到。
毕竟在《手艺人的一餐》里，秦昊确实在开头嘴了预制菜几句。
但若说那些商家，能反击的这么快，还这么猛烈，秦昊是不相信的。
毕竟，夏国人吃饭，最讲究的就是一个现炒现做。
哪怕是一碗最普通的番茄炒蛋，也有人能在社交平台上，发出几十条正宗做法争个面红耳赤。预制菜这玩意儿，最多只能打打公司食堂、外卖快餐的市场。
始终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连个全国统一的知名龙头品牌都没有，最多是几家上市公司互相内卷，再雇点代言人卖卖广告。
能掌控舆论的资源、把一场纪录片的热度精准掐灭的操作，哪儿轮得到他们？
更别说，《手艺人的一餐》这一集，讲的都是百福楼、李记糖铺、王家卤作这些老字号。
哪一家不是主打传承手艺，现做现卖的？
你说你是预制菜商家，看了片子之后被冒犯了，这还说得过去。
可要说被冒犯得连夜调兵遣将，组织黑稿评论剪辑带节奏全套操作……
这就太不至于了。
“应该不是他们。”
秦昊说完后没多久，就摇了摇头，自己否认了自己刚刚的猜测。
但想了一下，还是补充道：“他们应该不是始作俑者，但后续推手里应该有他们的影子。”
“对。这场抹黑，不是一拨人干的。”
赵凝点点头，看向秦昊时，眼里带了几分见到优秀后辈，青出于蓝胜于蓝的赞赏和笑意。
这位纪录片行业的扛把子大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
轻声对秦昊说：“秦导，你是真牛啊，这一次得罪的人，可比我当年得罪的人多多了。”
秦昊：“？”
此话怎讲？
他不就嘴了几句预制菜吗？
怎么就得罪很多人了？
看着秦昊有些懵的表情，赵凝轻轻一笑。
拿起粉笔，写了几个关键词。
供应链、资本、流量赛道。
随后，她转头看向秦昊，眼神里带着洞悉世事的锐利。
“你以为，你只是得罪了预制菜商家？”
“错了。”
“《手艺人的一餐》动的，是整个‘快经济’产业链的蛋糕。”
说着，赵凝用粉笔敲了敲 “供应链” 三个字：“预制菜不过是冰山一角。你拍陈师傅凌晨四点挑鹅肉，拍李素兰手工研磨糯米，这些画面在观众眼里是匠心，可在国外高端餐饮资本眼中……呵呵。”
赵凝这么一说，秦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
这倒是他从未设想过的角度。
但一旦被赵凝提及，秦昊自然就明白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歪果高端餐饮啊……
秦昊眯了眯眼，想起前段时间看到的一个娱乐新闻。
大概讲的是，某位樱花国老爷子，蒸米饭蒸米饭蒸了一辈子，被人奉作米饭仙人。
得知这个名号后，还有不少年轻人慕名去樱花国打卡，就为了吃一口米饭仙人蒸出来的米饭。
可若是蒸了一辈子米饭，就能被叫做仙人，那卤了一辈子鹅的陈老爷子算什么？揉了大半辈子面的赵师傅算什么？
还有黄家百年传承的卤肉秘方……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一对比，秦昊突然有点想笑。
而西餐同样也是如此。
西餐讲究的是什么？
或者说，它吸引人的点是什么？
一来是高大上的用餐环境，二来是精致的配菜与餐具。
再加上那种看似不经意的技艺和文化氛围……
可这一点，夏国饮食同样做得到。
要说讲究和文化氛围，《礼食天下》就比他们讲究太多了。
光是壶嘴的十八种摆法，就吊打西餐规矩八条街还不带拐弯的。
而要说环境。
谁敢说他们传统典雅的红木桌椅，没有银盘烛台高级？
之前，只是大家不知道、不熟悉。
才没有人将这些古老的手艺，和饮食文化与西餐那样的高大上挂钩。
直到《手艺人的一餐》，把它们呈现给了大众。
这才让观众看到，这些传承中的匠心独运，以及背后深藏的文化底蕴。
而这个简简单单的“看到”，不仅仅会带来新一轮的饮食风尚，或许还可能会改变大众对传统饮食文化的认知，颠覆整个饮食行业的生态，甚至触及到跨国餐饮资本的敏感神经。
这……
确实是砸锅砸碗的大仇了。
秦昊摸着下巴，突然感觉有点冤枉，又有点好笑。
琢磨了一会儿之后，秦昊摆了摆手，笑着看向赵凝：“赵姐，你不说我得罪了好多人吗？除了歪果高端餐饮之外，还有什么？都说出来吧！”
看着秦昊轻松又乐观的样子，赵凝也忍不住跟着放松了一些。
但表情依然严肃的像中学的教导主任，看了一眼秦昊道：“还有部分美食博主。”
“当你用纪录片告诉观众，什么才是好吃，怎么才叫好吃之后，谁还会为那些千篇一律的哇塞、绝了、糯叽叽、跺脚脚买单？”
林乔听见这话，原本同样严肃的表情也绷不住了，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赵姐，你好懂哦！”
“去，别打岔！”
赵凝动了动嘴角，继续道：“不止如此，还有……外卖资本。”
说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赵凝眼里闪过一抹厌恶，顿了顿后，继续道：“这次要搞你的人太多了，但以我的……呵呵，经验。”
“以我的经验来看，第一个主动出手搞你的，应该就是那个最大的平台，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