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闻言，眉梢一挑。
他原本只是试探一句，没想到竟误打误撞，说中了。
不过说到底，秦昊也没有掌握什么情报。
只是觉得松岛今天的表现，实在太不像话了。
要知道，松岛仁这个人，他早在来之前就做过背景调查。
山羽集团第三代掌权者，年少时在外务省挂职，后来转战科技产业。
手腕强硬，风评向来冷峻寡言。
是那种即便在公开会议上，也鲜有表情变化的典型冷面老狐狸。
而今天呢？
不但亲自到楼下迎接，还鞠躬、倒茶，连椅子角度都亲手摆正，一口一个“荣幸之至”，吹捧的频率比综艺主持还密集，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这种谄媚，甚至不是单纯为了合作的巴结，而是一种……想尽办法的讨好。
太明显了。
秦昊脑海里迅速把刚才一路上松岛说的那些话过了一遍：
什么“烟火速递我们也很感兴趣”、“夏国纪录片最有灵魂”、“董事会都在学汉语”、“您是我们山羽的精神图腾”……
这哪里是请来一个技术顾问，分明是恨不得摆上家神龛的节奏。
正常的企业合作，哪怕合作对象地位再高，最多也不过安排几场会议、讨论授权条款。
像山羽这种顶级大集团，更不会将技术依赖全盘交给外人。
但这一次，他们不仅由董事长亲自出面，还用尽了高规格接待，哪怕是在国际礼仪中也属极罕见。
最反常的，还是松岛的态度。
秦昊不是没见过被奉为座上宾的场面，但像松岛这种性格的董事长，能热情到这种程度，只可能说明一件事。
这件事，大到连他都无法独立解决，甚至可能已经失控。
而山羽的牌，已经打完了，只能押宝一个来自夏国的“外援”。
秦昊他又不是外交官，也不是国际调停员，甚至连正式的公司法人都不是。
但偏偏，对方如此的盛重其事！
这就更奇怪了。
松岛不是傻子，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他一定明白把赌注押在一个没有官方身份的“民间技术顾问”身上，有多冒险。
两项交叉对比，秦昊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能给松岛造成威胁，又让他只能转而来求自己的人，就只有杰拉斯了。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松岛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秦昊轻轻放下茶盏，语气不急不缓。
闻言，松岛的神情明显一滞。
他原本还打算再绕几句场面话，可秦昊这句一出口，倒是逼得他再藏不下去了。
沉默片刻，松岛收起笑容，轻轻叹了口气，朝身后挥了挥手。
伊藤会意，立刻带着在场的助理和翻译悄然退出。
茶室内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低鸣，与远处城市微弱的车流声。
松岛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秦昊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权衡什么。
良久，他回头，眼神终于带上了几分那种……与他过往形象一致的凌厉与深沉。
“秦先生。”
松岛语调沉稳，叹息道：“我必须承认，您说得没错。”
“我们的确遇到了一些……很棘手的问题。”
“而这些问题，恰好，您可能是唯一能帮得上忙的人。”
他说到“唯一”两个字时，目光直视秦昊，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重量。
秦昊没有急着回应。
只是靠着椅背，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茶盏里微微晃动的玉露上。
片刻后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怎么，灯塔国那边，卡你们脖子了？”
闻言，松岛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显然，秦昊又猜中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坐回对面，将声音压低了几分。
“杰拉斯的确与我们谈过几轮。”
“但现在，他不谈条件了，只下通牒。”
“他们手上掌握着部分我们云端处理架构的源协议认证，若不按他们的技术标准更新，就会在国际标准委员会上，提出取消我们‘云擎’系列的架构合法性。”
“这意味着什么，我不说，您也明白。”
秦昊轻轻点头，神情淡淡，心里却暗道一声：好狠。
这是杰拉斯的老招数了。
想要打败一个人、一个集团，首先就是技术比拼。
如果技术上赢不了，那就用规则、话语权来逼人低头。
而松岛目前遇到的，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松岛刚刚说的，所谓的“云端处理架构的源协议认证”，就像是掌控着软件世界的户籍系统。
若山羽的架构，被国际标准委员会判定为“不合法”，那便意味着，其所有基于该架构开发的游戏引擎、云计算服务，都将被排除在全球主流市场之外。
这不仅是技术否定，更是对商业生态的斩首行动。
上游芯片厂商会拒绝适配，下游开发者会转向竞品。
甚至就连政府合作项目，都可能会因“技术合规风险”而被终止。
就像之前天工画灵，之于国外动画制作公司那样。
但和秦昊不同的是，秦昊并不依赖国际标准，也不在乎会不会被注销合法性。
夏国的市场足够大，大到他完全可以不在乎杰拉斯在国际上搞的小手段。
但松岛和山羽集团不行。
樱花国企业，本来就对国际标准格外依赖。
当年东芝机床事件中，他们仅仅是违反了出口管制，就被灯塔国罚到濒临破产。
如今这种“架构合法性”的指控，更是能直接将山羽钉死在技术耻辱柱上。
而更狠的，是“国际标准委员会”这个舞台。
作为全球科技规则的制定者，其投票机制早已被灯塔国资本渗透。
一旦杰拉斯煽动盟友集体施压，山羽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
而杰拉斯这招，不仅要废掉山羽的现有技术，更要锁死其未来十年的技术升级路径。
因为任何新架构，都需要重新申请国际认证。
而灯塔国，那边有的是手段让这些申请石沉大海。
樱花国企业的技术底蕴不可谓不深厚，但在灯塔国主导的科技霸权体系下，再强的技术也只是沙滩上的城堡。
就像硅谷中流传的那句话。
当你控制了标准，连对手的呼吸都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