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禅位“不光有卖豆腐的、挑担的、赶车的,连营里的百户、把总、甚至几个副将都混在人群里!”

“人山人海,堵满了朱雀大街,正往皇城涌呢!”

“那阵势,整条街都空了,连卖糖葫芦的老汉都扔了担子跟着跑!”

“听说城门外还有人潮滚滚而来,一眼望不到头,全是攒动的人头,密得能踩死蚂蚁!”

万人请愿!

贾瑛真要坐龙椅了?

话音未落,

贾兰仰起小脸,脆生生问李纨:

“娘!三哥要是当了皇帝,我是不是也能封个王爷?”

“住口!”

李纨脸色煞白,一把捂住儿子的嘴:

“这话也是你能嚷的?传出去,脑袋都要搬家!”

话虽糙,理却直。

众人彼此对视,心口一热——

贾瑛是贾兰的族兄,正经堂兄弟。

真若黄袍加身,他们这一支岂不立马成了金枝玉叶?

亲王、郡王的封号,哪用求?

只消贾瑛朱笔一点,圣旨一宣,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不得了!不得了!”

邢夫人猛地从绣墩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手指抖着指向自己胸口:

“那……那我岂不是要当太后了?”

“胡吣什么!”

贾母拍案而起,厉声喝断:

“还不给我闭嘴!”

可这一嗓子,反倒像敲醒了她自己。

若贾瑛真登了极,鸡犬升天,满门荣光——

这贾府,怕是要彻底翻身了!

只是……他和府里多年冷着脸,连年节都不上门,这情分,还能续上吗?

这事,可是掉脑袋的大忌!

“咱们可不能信口开河!”

贾母拄紧拐杖,手背青筋微凸,随即沉声吩咐:“速派得力人进宫探个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

满屋人心头都像悬着块石头,沉甸甸地坠着。

忽然有人脑中电光一闪——

那日随贾瑛入宫受封的二丫头贾迎春,不正是钦赐郡主么?

以贾瑛与迎春的骨肉亲缘,

将来册封郡主不过是顺水推舟,若再进一步,登临国主之位,怕也只消天子朱笔一点!

此时此刻,

向来深居简出、连角门都少踏的贾府众人,才真正咂摸出事态的分量。

不知不觉间,

贾瑛早已挣脱了皇权的缰绳,立于众生仰望之巅。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

林之孝又一次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大喜!天降鸿福!”

“什么喜事?快讲!”贾政霍然起身,声音发紧。

林之孝顾不上擦汗,喘着粗气吼道:

“文武百官带着万民涌进皇城,禁卫军齐刷刷跪满坤元宫前!整座皇城翻了天!”

“王爷连拒三次,硬是被辛大人托着胳膊、按着肩膀,生生披上了龙袍!”

“太上皇颁下诏书!”

“三十日后,禅位于王爷!”

“这消息——早传遍九门内外了!!”

满厅霎时死寂。

人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谁也没料到——

贾瑛真要坐上那把金銮宝座了?

各人神色各异:

贾母等人脸上浮着笑,眼底却泛着颤,既盼着沾些天恩雨露,又怕一不留神就惹来滔天祸事!

皇权啊——

那是压在头顶的千钧雷霆,

皇帝随口一句旨意,就能让一个世家一夜倾覆、一门断绝。

从前遥不可及、高踞云端的天子威仪,竟眼看就要化作贾瑛的眉眼轮廓?

惊惧,比狂喜更先扎进骨头缝里!

另一边,

薛姨妈怔在原地,面色发白;

薛宝钗却两颊骤热,心跳如鼓,心头倏然腾起一团火苗。

“贾瑛真要做天子了?”

“天子六宫粉黛,纳妃立后本就是常理?”

“那……我与他之间,是不是也算有了名分之望?”

这念头一冒出来,便如野藤疯长,缠得她心口发烫、指尖发麻。

须知——

薛宝钗年岁最长,姊妹们早唤她“薛大姐”,

早该议亲的年纪,却一年拖过一年。

推辞的借口用尽,媒人门槛几近踏平,

如今已在坊间落下“老姑娘”的隐晦议论。

这份焦灼,日日啃噬着她的心尖。

可贾瑛早已明媒正娶王熙凤,

薛姨妈怎肯让女儿屈身为妾?

可眼下不同了——

若贾瑛真登极,三宫六院皆属天命,嫡庶之别,顷刻消融。

薛宝钗喉头微动,呼吸短促起来。

或许在这满堂人里,

她才是最盼着那顶九龙冠早一日戴上的那个。

……

贾瑛三度辞让,终在山呼海啸般的万民恳请中,无奈应允,披上玄黄云龙纹新袍。

他刚颔首,宫中上下便如绷紧的弓弦齐齐松开,轰然运转——

接驾、清宫、拟诏、备典,一步不敢耽搁。

紫宸宫侧殿内,

六部尚书、九卿重臣、内廷掌印宦官,尽数肃立。

只为敲定一个月后那场改天换地的登基大典。

一名鬓如霜雪的老臣缓步出列,

正是九卿之首、太常令季礼,官居一品。

太常,执掌宗庙社稷之礼,统辖天下学政、陵寝、乐舞、祭器,

凡新朝肇建、帝位更迭,必由其总领仪轨。

礼正,则统绪不乱;礼失,则正统难立。

季礼捧笏上前,声音清越而沉稳:

“臣启陛下:新君即位,当承天应命,仍用乾朝明黄龙袍为制,年号宜更定为……”

“且慢。”

贾瑛抬手,语声不高,却如钟磬落玉阶。

有些不耐地开口:

“大乾属火,水可克火,火德尚黑!”

“本王即位后,皇室龙袍一律定为玄色,以赤金勾边、云纹镶领!”

对那明黄龙袍,

贾瑛早觉刺眼又俗气。

哪比得上玄色沉毅凛然,一袭在身,便如渊渟岳峙!

太常季礼还想翻出《周礼》《礼纬》引经据典劝谏。

可贾瑛只眸光一沉,斩钉截铁道:

“本王出身行伍,久历沙场,军中将校皆披玄甲、举玄旗——这颜色,是血里淬出来的!今登大宝,岂能与将士割裂?龙袍用玄,正是昭告天下:本王心同士卒,肩并刀锋!”

千古圣主所服,向来是玄衣纁裳。

那黄不拉几的旧制,

早该埋进土里了!

众人又议了诸多仪制细节,贾瑛始终秉持一条:务求简肃,忌奢尚实。

铺张摆阔、劳民伤财之事,一概不准。

金秋十月,

四野再报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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