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第三天，陆景琰在厨房忙了整整一下午。
他挽起袖子，站在炉灶前，动作虽然笨拙，却格外认真。
锅里的红烧肉滋滋作响，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他拿着锅铲翻动肉块，手上的青筋暴起，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苏晚棠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你别站着了，快坐下歇歇。”陆景琰回头看她，语气里带着命令的意味。
“我就看看，不累。”
“不行，万一站久了腿肿了呢?”
他放下锅铲，几步走到她跟前，半强迫地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
苏晚棠拉住他的手腕。
“你还没告诉我，这次去多久?”
陆景琰沉默了几秒，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
“一个月，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苏晚棠喃喃重复，指尖微微收紧。
“我会尽快回来。”陆景琰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你在家等我，哪儿都别去。”
苏晚棠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陆景琰看着她，喉结滚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起身继续去炒菜。
晚餐摆上桌的时候，满满一桌子都是苏晚棠爱吃的。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陆景琰给她夹菜，一筷子接一筷子，碗里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够了够了，我吃不完这么多。”苏晚棠按住他的手。
“你得多吃点，孩子需要营养。”
“可我真的吃不下了。”
陆景琰放下筷子，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我喂你?”
苏晚棠愣住，随即笑出声来。
“你是不是傻?”
“傻也得喂。”陆景琰说着，真的夹起一块排骨，送到她嘴边，“张嘴。”
苏晚棠咬住排骨，慢慢嚼着，眼泪却突然掉了下来。
陆景琰立刻慌了。
“怎么了?是不是不好吃?”
苏晚棠摇头，哽咽道:“好吃，就是…就是舍不得你走。”
陆景琰放下筷子，把她拉进怀里。
“别哭，我很快就回来。”
“你说过很多次很快，可每次都要好久。”
陆景琰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会拼命往回赶。”
苏晚棠埋在他怀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
吃完饭，苏晚棠坚持要帮他收拾行李。
陆景琰拗不过她，只能让她坐在床边指挥，自己动手整理。
“换洗的衣服带够了吗?”
“够了。”
“药箱呢?你上次受伤的地方还没完全好。”
“带了。”
“还有…”苏晚棠顿了顿，“你的平安符呢?”
陆景琰翻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苏晚棠亲手缝的平安符。
她接过来，手指轻轻抚过上面歪歪扭扭的针脚。
“我缝得不好，你别嫌弃。”
“怎么会。”陆景琰拿过平安符，放进军装内侧的口袋，“贴身带着，哪儿都不会丢。”
苏晚棠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陆景琰走过来，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别哭了，我受不了你哭。”
“那你别走。”
“晚棠…”
“我知道你必须走，我就是…就是说说。”苏晚棠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陆景琰把她拉进怀里，手掌覆在她隆起的腹部。
“宝宝今天闹腾吗?”
“还好，就是偶尔踢我几脚。”
话音刚落，肚子里就传来一阵明显的胎动。
陆景琰愣住，掌心下传来的那股力量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踢我了。”他声音发颤，“晚棠，他踢我了。”
苏晚棠笑了。
“他在跟你告别呢。”
陆景琰俯下身，把脸贴在她的肚子上。
“宝宝，爸爸要出去一趟，你在家要乖乖的，别折腾妈妈。”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苏晚棠的手抚上他的头发，心里又酸又甜。
夜深了，两人躺在床上，谁也没睡着。
陆景琰侧身抱着她，手掌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
“你怕吗?”苏晚棠突然问。
“怕什么?”
“怕出事。”
陆景琰沉默了几秒。
“怕，但更怕的是你在家出事，我不在你身边。”
苏晚棠转过身，面对着他。
“我不会出事，你也不会。”
“嗯。”
“陆景琰，你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都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陆景琰抬手，指腹摩挲过她的脸颊，“你也答应我，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我答应你。”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说不出的情绪。
陆景琰俯下身，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慢，带着浓浓的不舍。
苏晚棠回应着他，手指攀上他的肩膀，感受着他身体的紧绷。
陆景琰的呼吸渐渐粗重，掌心收紧，却又克制地松开。
“我不能…”他声音沙哑，“你和孩子…”
“我知道。”苏晚棠打断他，“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陆景琰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头顶。
“晚棠，等我回来。”
“好。”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天刚蒙蒙亮，陆景琰就起床了。
他动作很轻，生怕吵醒苏晚棠。
可苏晚棠根本没睡着，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穿上军装，系好腰带。
“你醒了?”陆景琰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
“嗯。”
“再睡会儿，天还早。”
“不睡了。”苏晚棠坐起来，“我送你。”
“不用，你在家休息。”
“我要送。”
陆景琰拗不过她，只能扶着她起床，帮她穿好衣服。
院门口，高建军已经把车开过来了。
他看见苏晚棠，立刻跳下车。
“嫂子，你怎么出来了?外面冷。”
“没事，我想送送他。”
高建军挠挠头，识相地走到一边。
陆景琰拉着苏晚棠的手，站在院门口。
“回去吧，外面风大。”
“再站一会儿。”
“晚棠…”
“就一会儿。”
陆景琰叹了口气，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那你穿好。”
苏晚棠紧了紧外套，看着他。
“你路上小心。”
“嗯。”
“到了给我发电报。”
“好。”
“还有，别硬撑，受伤了一定要说。”
“我知道。”
苏晚棠还想说什么，陆景琰突然俯下身，吻住她的额头。
“我走了。”
他松开手，转身上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院门。
苏晚棠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她低头看了看肚子，轻轻拍了拍。
“宝宝，我们等爸爸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