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铮站在书房门口,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谁?”陆景琰问。
“沈卫民。”
三个字落下,屋里的空气都凝了。
陆景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没说话。
苏晚棠靠在门框上,眼睛眯起来。
“确定吗?”陆景琰问。
“确定。”秦铮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这是今天下午在安西镇拍的。”
照片上,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在跟人说话。
陆景琰接过照片,看了几秒钟。
“赵东。”
“对。”秦铮说,“他现在在安西镇粮站当副站长,改了名字,叫赵建国。”
苏晚棠走过来,拿起照片看了看。
照片里的男人四十多岁,秃顶,肚子挺得老高,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这人就是叛徒?”她问。
“嗯。”秦铮说,“高建军出事那天,就是他把情报卖给了对方。”
苏晚棠把照片放回桌上,“他现在过得挺滋润啊。”
“可不是。”秦铮说,“我们的人盯了他三天,这孙子吃香的喝辣的,家里还养了个小姑娘。”
陆景琰没说话,盯着照片看。
“还有一件事。”秦铮顿了顿,“给他弄身份的人,是沈卫民。”
屋里安静了几秒。
陆景琰抬起头,“证据呢?”
“有。”秦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粮站的调令,上面盖的章,是总参的章。”
陆景琰打开信封,拿出文件看了一遍。
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赵建国是从京市调过来的,推荐人一栏,写的是沈卫民的名字。
苏晚棠走到陆景琰身边,看了一眼文件。
“这章是真的?”她问。
“真的。”秦铮说,“我找人验过了。”
陆景琰把文件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
“沈卫民……”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秦铮看着他,“旅长,这事儿您打算怎么办?”
陆景琰没说话。
苏晚棠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卫民是总参的副参谋长,位高权重,又是陆景琰的老领导。
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能直接动。”陆景琰说,“打草惊蛇了,赵东就保不住了。”
“那怎么办?”秦铮问。
苏晚棠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对付蛇,不能直接打头。”她说,“要先拔掉它的牙。”
陆景琰转头看她,“晚棠?”
“赵东就是沈卫民的牙。”苏晚棠转过身来,“先拔掉这颗牙,让他咬不了人。”
秦铮皱眉,“怎么拔?”
苏晚棠走回桌边,拿起那张照片。
“这人贪。”她说,“照片里那肚子,就是吃出来的。”
陆景琰看着她,眼里有光。
“你有主意了?”
“有。”苏晚棠说,“让秦铮去安西镇,假扮港岛来的买家。”
秦铮愣了一下,“买什么?”
“军用物资。”苏晚棠说,“在黑市上放话,说要高价收购一批货。”
陆景琰明白了,“你是想引他上钩。”
“对。”苏晚棠说,“这种人,看到钱就走不动道。只要价码够高,他肯定会来。”
秦铮点头,“这主意行。”
“到时候人赃并获。”苏晚棠说,“就算沈卫民想保他,也没辙。”
陆景琰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晚棠,你这脑子,真是……”
“真是什么?”苏晚棠抬头看他。
“真是让我越来越爱了。”
苏晚棠笑了,“少贫嘴。”
秦铮站在一边,咳了一声。
“旅长,那我明天就出发?”
“不。后天吧,看看晚棠还给你准备什么!”陆景琰说,“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秦铮走后,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陆景琰抱住苏晚棠,把头埋在她颈窝里。
“晚棠。”
“嗯?”
“谢谢你。”
苏晚棠拍拍他的背,“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陆景琰说,“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说傻话。”苏晚棠说,“高建军是你的战友,也是我的恩人。这笔账,咱们一起算。”
陆景琰抱紧她,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
苏晚棠在院子里浇花,王妈从外面回来。
“大小姐,外面有人找您。”
“谁?”
“说是粮站的。”王妈说,“送粮票来的。”
苏晚棠放下水壶,“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个年轻小伙子,提着个布袋子。
“陆太太,这是这个月的粮票。”
苏晚棠接过袋子,“谢谢。”
小伙子走后,王妈凑过来。
“大小姐,您说这粮票,咱们家用得完吗?”
“用不完。”苏晚棠说,“不过有备无患。”
她打开袋子看了看,里面除了粮票,还有几张肉票。
苏晚棠把袋子递给王妈,“收好。”
下午,沈晴来了。
她提着个篮子,脸上带着笑。
“晚棠姐,在家呢?”
苏晚棠正在屋里看书,听到声音抬起头。
“沈参谋。”
沈晴走进来,把篮子放在桌上。
“这是我爸从南方带回来的荔枝,给您尝尝。”
苏晚棠看了一眼篮子,没接。
“沈参谋太客气了。”
“哪里哪里。”沈晴坐下来,“听说您最近身体不太好?”
“还行。”苏晚棠说,“就是怀孕反应有点大。”
“那得好好养着。”沈晴说,“我爸说了,孕妇最重要的就是心情好。”
苏晚棠笑了笑,没接话。
沈晴看着她,“对了,昨天茶话会的事,我想跟您道个歉。”
“道歉?”
“嗯。”沈晴说,“我当时说话不太妥当,让您不舒服了。”
苏晚棠放下书,“沈参谋哪里说错了?”
“就是那个演习的事。”沈晴说,“我不该提的。”
“为什么不该提?”苏晚棠问,“那是真事儿吧?”
沈晴愣了一下,“是真事儿,但是……”
“既然是真事儿,提一提也没什么。”苏晚棠说,“而且您确实救过景琰,我应该谢谢您才对。”
沈晴的笑容有点僵,“晚棠姐真是大度。”
“不是大度。”苏晚棠说,“是实话实说。”
两人沉默了几秒。
沈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对了。”她说,“听说景琰最近在查一件案子?”
苏晚棠看着她,“沈参谋消息挺灵通啊。”
“也不是。”沈晴说,“就是听我爸提了一嘴。”
“哦。”苏晚棠说,“伯父关心景琰的工作,是应该的。”
沈晴放下茶杯,“我爸说,这案子挺棘手的,让景琰小心点。”
“谢谢伯父关心。”苏晚棠说,“不过景琰心里有数。”
沈晴站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了。”
“不坐会儿?”
“不了。”沈晴说,“我还得回去写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