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峪的夜风里,夹杂着一股子躁动的味道。
几个黑影在夜色的掩护下,鬼鬼祟祟地摸出了那个被严密看管的“专家大院”。
他们怀里揣着几张刚用微型相机翻拍的图纸,那是宋东故意落在办公桌上的“废案”。
这几个人动作很轻,脚底抹了油似的,一溜烟钻进了后山的密林,那是通往外界的唯一死角。
李云龙站在塔台上,手里并没有拿望远镜。
他手里捏着个刚剥开的花生,红衣还没搓掉,直接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走了?”
他问身边的孙猴子。
“走了。”孙猴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一共三个,都是军统的硬手。那图纸他们当宝贝似的揣在怀里,生怕掉了一张。”
“厂长,您这招‘借刀杀人’是不是太损了点?”
“那图纸上的燃烧室设计参数,宋专家特意改了两个小数点。”
“这要是造出来点火……”孙猴子做了个爆炸的手势,“那不得把戴老板的眉毛给烧没了?”
李云龙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一脸的无辜。
“这怎么能叫损呢?”
“这叫科学实验的必要代价。”
“他们想偷师,我就给他们机会。”
“至于能不能造好,那是他们自己的本事。”
李云龙转过身,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般的冷酷。
“既然苍蝇飞走了,咱们也该干点正事了。”
“老赵!”
“在。”
赵刚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依旧拿着那个不离身的笔记本。
“太原那边的危机虽然解了,但筱冢义男那个老鬼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现在是缩在壳里的王八,咱们要是硬啃,容易崩牙。”
“所以,咱们得换个打法。”
李云龙走到作战地图前。
那根被盘得油光发亮的指挥棒,略过了太原,略过了晋西北,直接指向了黄河对岸,以及更广阔的!中原腹地。
“咱们的‘龙牙’商号,生意不能只在山西做。”
“河南、河北,那是大平原。”
“鬼子的机械化部队在那儿跑得欢。”
“咱们的游击队弟兄们,拿着汉阳造,根本挡不住鬼子的铁王八。”
李云龙猛地回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刚。
“老赵,你说,要是咱们给那边的弟兄们,送去一批‘铁扫帚’……”
“这鬼子的日子,还能过得舒坦吗?”
赵刚推了推眼镜,眼神一亮。
“你是说……半自动步枪?”
“对!”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冲锋枪虽然猛,但射程短,耗弹量大,游击队养不起。”
“栓动步枪打得准,但火力太弱,压不住鬼子的冲锋。”
“咱们需要一种,既能点名,又能连发,还能打得远的家伙!”
“走!去一号车间!”
“看看秀才给咱们弄出了什么好东西!”
……
一号车间最里面的实验室,灯火通明。
宋东正对着一支造型修长的步枪进行最后的调试。
这枪看着眼熟,有点像三八大盖,但枪机部分更加粗壮,弹仓位置也不一样,下面插着一个短小的十发弹匣。
枪管下方,多了一根导气管。
这是56式半自动步枪的“赵家峪魔改版”。
去掉了那些复杂的冲压件,改用了更适合目前工艺的铣削机匣,虽然重了点,但结实、耐造。
“厂长,试试?”
宋东把枪递过来,眼里全是血丝,但精神头足得很。
“这枪用的是咱们新造的7.62毫米中间威力弹。”
“有效射程四百米,精度比三八大盖还高。”
“最关键的是……”
宋东指了指枪机。
“导气式自动装填。”
“扣一下响一下,不用拉大栓。”
“一个熟练的射手,一分钟能打出四十发精准射击!”
李云龙接过枪,熟练地拉动枪机。
“咔嚓!”
声音清脆,像是撕裂帛布。
他端起枪,瞄准了车间外两百米处的一个废弃油桶。
“砰!砰!砰!砰!砰!”
手指连续扣动。
五发子弹在两秒钟内倾泻而出。
远处的油桶被打得叮当乱响,上面多了五个整齐的弹孔。
没有拉栓的停顿,枪口跳动极小,几乎是指哪打哪。
“好枪!”
李云龙摸着发烫的枪管,爱不释手。
“这才是步兵手里的‘铁扫帚’!”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的一个班,能顶着鬼子一个小队打!”
“鬼子想拼刺刀?”
“老子在三百米外就给他点名了!”
李云龙把枪往桌上一拍,豪气干云。
“岩田!”
“哈伊!”
那个日本老头从车床后面钻出来,满脸油污,手里还拿着把卡尺。
“这枪的工艺定型了吗?”
“定型了,李桑。”
岩田幸雄恭敬地回答。
“枪管采用深孔钻削,机匣用普通碳钢就能铣出来。”
“只要模具到位,咱们现在的产能,一个月能造一千支!”
“一千支?”
李云龙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掌。
“五千支!”
“把那些造‘缝纫机’的生产线,给老子腾出一半来!”
“全力生产这种‘半自动’!”
“还有!”
李云龙的目光投向了地图上的黄河渡口。
“孙猴子!”
“到!”
“你带上二分队,还有第一批下线的一百支新枪。”
“给老子过黄河!”
“去河南!”
“去找那边的游击队,找那边的县大队!”
“告诉他们,赵家峪的‘龙牙商号’,开分店了!”
“这枪,咱们不卖钱。”
“拿鬼子的脑袋来换!”
“一颗鬼子头,换十发子弹!”
“一个鬼子官,换一支新枪!”
“我要让这中原大地,遍地都是咱们的‘铁扫帚’!”
“我要让冈村宁次那个老鬼子,不管是坐火车还是坐汽车,只要出了城,就得给老子挨枪子儿!”
风,卷着新枪特有的烤蓝味,吹出了赵家峪。
李云龙的布局,再一次扩大了。
他不再满足于守着晋西北这块地盘。
他要把这把火,烧到鬼子的腹地去。
而此时的重庆。
戴笠正看着手下送来的那几张“绝密图纸”,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他并不知道。
这几张纸,将会给他手下的兵工厂,带来一场怎样惨痛的“教训”。
那是一颗裹着糖衣的……高爆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