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峪的团部里,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
赵刚手里拿着一份刚从黄河渡口送回来的加急清单,眉头却没像往常那样锁着,反而透着股子难以置信的兴奋。
“老李,这买卖……是不是做得有点太顺了?”
赵刚把清单往桌上一拍,指着上面的数字。
“孙猴子在河南才待了三天。”
“光是拿鬼子人头换枪的散户,就有三十多拨。”
“收上来的粮食、棉花,还有那种河南特产的烟叶,已经在黄河边堆成了山。”
“咱们的船队根本运不过来。”
李云龙正蹲在炕沿上,手里拿着把锉刀,在修整那把佐官刀的刀柄。
听到这话,他头都没抬,吹了吹木屑。
“顺?”
“那是咱们的枪杆子硬。”
“老赵,你得明白一个理儿。”
“河南那是四战之地,旱灾、蝗灾、兵灾,老百姓活得比黄连还苦。”
“他们缺的不是命,是保命的家伙。”
“咱们给他们枪,给他们复仇的机会,他们能把心都掏给咱们。”
李云龙放下刀,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那根指挥棒重重地点在黄河渡口的位置。
“但是,肉太肥了,容易招狼。”
“咱们的船队运力不足,东西堆在岸边,那就是给别人眼里的肥肉。”
“我听说,那边有个叫‘黄河保安旅’的伪军队伍,最近跳得很欢?”
赵刚点了点头,神色严肃起来。
“没错。”
“旅长叫吴大疤瘌,手底下有两千多号人,还有几艘武装且装了重机枪的汽艇。”
“他放出话来,说黄河是他的澡盆子。”
“咱们的船要想过,得交五成的‘水税’。”
“而且……”
赵刚顿了顿。
“他昨天扣了咱们三条运棉花的船,还打伤了咱们两个负责押运的民兵。”
“扣船?打人?”
李云龙的脸瞬间黑了下来,眼里的凶光比刀刃还冷。
“好啊。”
“老子在晋西北立的规矩,看来还没传到这吴大疤瘌的耳朵里。”
“敢截老子的货?”
“他是觉得脖子比鬼子的坦克还硬?”
李云龙猛地转身,冲着门外吼了一嗓子。
“宋东!”
“到!”
宋东顶着个鸡窝头,手里还拿着个半成品的电路板,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厂长,啥事?”
“别搞你那个什么电子管了。”
李云龙指着地图上的黄河段。
“咱们的‘水上神风’(武装快艇),现在有多少艘?”
“那是以前的存货,大概还有二十艘能动。”宋东回答,“不过最近我给它们升了级,加装了‘龙牙二号’定向雷的连发装置。”
“不够。”
李云龙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掌,狠狠一握。
“我要大家伙。”
“那种能把这黄河水给老子搅浑了的大家伙。”
“你上次不是说,想搞个什么……‘水上坦克’吗?”
宋东一愣,随即眼睛亮了,那是疯子见到了炸药的眼神。
“厂长,您是说……浅水重炮舰?”
“咱们库房里还有两台从鬼子坦克上拆下来的柴油机,再加上几块厚钢板……”
“只要焊在一个平底驳船上,再架上那门修好的75山炮……”
“那就是黄河里的‘土战列舰’!”
“对!就是这玩意儿!”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宋东肩膀上。
“给你两天时间。”
“给老子造两艘出来!”
“名字我都想好了,一艘叫‘镇河’,一艘叫‘索命’。”
“老子要让那个吴大疤瘌看看。”
“这黄河里,到底是谁说了算!”
……
两天后。
黄河渡口,风陵渡下游三十里。
这里水流平缓,芦苇丛生,是吴大疤瘌的老巢。
所谓的“水寨”,其实就是几十条大船连在一起,上面架着机枪,岸边还修了两个土炮楼。
吴大疤瘌正坐在那艘最大的花船上,怀里搂着个抢来的小媳妇,手里端着酒碗,听着外面哗哗的水声,一脸的得意。
“旅座,那帮山西过来的土八路,这两天没动静了。”
副官凑过来点烟,“我看是被咱们给吓住了。”
“那是。”
吴大疤瘌哼了一声,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
“强龙不压地头蛇。”
“李云龙在山上是老虎,到了水里,那就是没牙的狗。”
“那三船棉花,明天就运到开封去卖了,换几挺捷克式回来。”
“以后这黄河上的买卖,咱们得涨价!”
正做着美梦,外面的哨兵突然凄厉地喊了起来。
“旅座!不好了!”
“水里……水里来了个怪物!”
吴大疤瘌一惊,推开怀里的女人,提着裤子冲出船舱。
只见宽阔的河面上,晨雾正浓。
但在那雾气中,一个庞大的、黑乎乎的阴影,正伴随着沉闷的柴油机轰鸣声,缓缓逼近。
那不是船。
那简直就是一座漂在水上的钢铁堡垒!
平底驳船被厚重的钢板包裹得严严实实,连个缝隙都看不见。
船头位置,一个旋转的炮塔正昂着头,那根75毫米的炮管,黑洞洞地指着水寨。
船身两侧,还架着四挺双联装的高射机枪,枪口泛着寒光。
而在在那钢铁怪物的桅杆上,挂着一面黑旗。
上面绣着一颗滴血的狼头。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吴大疤瘌吓得酒醒了一半。
“开火!快开火!”
水寨里的伪军慌乱地架起机枪,对着那个怪物疯狂扫射。
“叮叮当当!”
子弹打在厚重的钢板上,溅起一串串火星,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那艘名为“镇河”的土战列舰,根本没理会这些挠痒痒的攻击。
它稳稳地停在距离水寨五百米的地方。
扩音器里,传来了孙猴子那戏谑的声音。
“吴大疤瘌!”
“我们厂长说了。”
“你扣了咱们的货,打了咱们的人。”
“这笔账,今天得算算。”
“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自己跳进黄河里喂鱼。”
“第二……”
孙猴子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冷。
“让老子把你轰成渣,再去喂鱼!”
吴大疤瘌咬着牙,恶向胆边生。
“吓唬谁呢?”
“弟兄们,把咱们的炮推出来!”
伪军在岸边推出了两门土炮,那是清朝留下来的老古董。
还没等他们点火。
“镇河”号上的炮塔,猛地一颤。
“轰!”
一发75毫米高爆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地砸进了水寨最中间的那艘花船。
木屑横飞,火光冲天。
紧接着,船舷两侧的高射机枪开火了。
“咚咚咚咚!”
20毫米的机炮子弹,像是一把把巨大的锯子,横扫过水寨。
那些木船在金属风暴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打得支离破碎。
伪军们哭爹喊娘,纷纷跳水逃命。
吴大疤瘌刚想跑,一发炮弹落在他身边。
气浪直接把他掀进了河里。
他刚冒出头,就被一艘疾驰而来的“水上神风”快艇给盯上了。
快艇船头那根尖锐的撞角,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噗!”
一声闷响。
吴大疤瘌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撞角穿胸而过,钉死在了浑浊的河水里。
半小时后。
黄河水面上漂满了木板和尸体。
孙猴子站在“镇河”号的甲板上,看着那些跪在岸边投降的伪军,冷笑一声。
“把那块牌子给老子立起来!”
一块巨大的木牌,被插在了渡口最显眼的位置。
上面写着李云龙亲笔题写的八个大字:
【龙牙商道,擅闯者死!】
这一天,黄河渡口易主。
一条连接山西与河南,源源不断输送物资的“黄金水道”,彻底打通。
而李云龙的“龙票”,也随着这条水道,流向了更广阔的中原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