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峪的跑道上,风卷着黄沙,打在人脸上生疼。
十几辆卡车哼哧哼哧地开进了机场,车斗里跳下来一群穿着皮夹克、戴着飞行镜的年轻人。
这帮人跟赵家峪的土八路不一样。
他们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眼神里透着股子傲气,那是读过书、开过飞机的天之骄子才有的精气神。
领头的是个叫高志航(化名,致敬英雄)的年轻人,那是西安航校的高材生,也是这批飞行员的队长。
他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不是因为简陋,而是因为那五架停在机库门口的B—25轰炸机。
原本流线型的机头,被硬生生地切开了一块,焊上了一个粗大的铁架子。
架子上,四根黑洞洞的20毫米机炮管子,像野猪的獠牙一样龇着。
机腹下面,更是密密麻麻地挂满了火箭发射巢,看着跟只刺猬似的。
“这……这是B—25?”
高志航摘下墨镜,指着那架飞机,手都在抖。
“这是哪个败家子改的?这不符合空气动力学!这会破坏飞机的重心!”
“就是!这哪是飞机?这分明就是个飞在天上的炸药包!”
旁边的几个飞行员也跟着起哄,一脸的痛心疾首。
“败家子?”
一个粗狂的声音从机翼底下传了出来。
李云龙披着那件油光锃亮的旧军装,嘴里叼着半截哈德门,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满身油污的宋东,还有那个一脸严肃的岩田幸雄。
“你们这帮生瓜蛋子,懂个屁!”
李云龙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狠狠碾灭。
“到了老子的地盘,就得按老子的规矩来。”
“你们以前学的那些,什么高空轰炸,什么水平投弹,都给老子忘干净!”
“在这儿,飞机不是用来绣花的。”
李云龙走到那架魔改版B—25面前,伸手拍了拍那粗壮的机炮管子,发出“当当”的脆响。
“它是用来拼刺刀的!”
高志航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敬了个并不标准的军礼。
“李旅长,我们是来打鬼子的,不是来送死的。”
“这种改装,严重增加了飞机的阻力。”
“一旦遇到鬼子的零式战斗机,我们连机动规避都做不到,只能当活靶子!”
“活靶子?”
李云龙冷笑一声,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志航。
“你以为老子费这么大劲,把这些大家伙弄来,是让你们去跟鬼子在天上转圈圈的?”
“错!”
李云龙猛地一挥手,指向太原的方向。
“老子要的是!拆迁!”
“鬼子的飞机敢来,自有地面的导弹和高炮招呼。”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飞过去!压在鬼子的头顶上!”
“用这四门机炮,用这一肚子的火箭弹,给老子把地面上的一切活物,都给老子犁一遍!”
“这叫!空中炮艇!”
高志航愣住了。
空中炮艇?
这个词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不信?”
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宋东!”
“到!”
宋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拿着个遥控器,一脸的狂热。
“给这帮天之骄子们演示演示,啥叫‘赵家峪式’的火力覆盖!”
“是!”
随着宋东一声令下,机库里的那架B—25突然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不过这次没起飞。
它是被固定在地面测试台上的。
“目标:前方一千米,模拟日军步兵大队集结地!”
“开火!”
“咚咚咚咚!!”
机头的四联装20毫米机炮,瞬间喷出了长达两米的火舌!
那声音根本不是枪声,那是连成一片的闷雷!
粗大的弹壳像流水一样从抛壳窗里哗啦啦地往下掉。
远处的一片山坡,瞬间就被尘土和碎石给吞没了。
还没完。
“火箭弹!齐射!”
“嗤!嗤!嗤!”
机腹下的发射巢,一口气打出了三十六枚107毫米火箭弹!
那场面,就像是一群火龙出巢。
“轰隆隆!!”
远处的山坡彻底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滚的火海和腾起的蘑菇云。
热浪隔着一千米都能感觉到烫脸。
高志航和他的那些同学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干,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火力……
比他们以前见过的任何轰炸都要恐怖十倍!
这哪里是飞机?
这简直就是一座飞行的火山!
“咋样?”
李云龙走到高志航面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现在还觉得这是败家吗?”
高志航咽了口唾沫,眼神里的傲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和……渴望。
那种对绝对火力的渴望。
“李旅长……”
高志航的声音有点哑。
“这玩意儿……真能飞起来?”
“废话!”
李云龙一瞪眼。
“宋大专家把发动机都给换了!马力足着呢!”
“只要你们敢开,它就能带你们上天!”
“不过我有言在先。”
李云龙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透着股子杀气。
“上了老子的飞机,命就不是你们自己的了。”
“是老百姓的,是国家的。”
“鬼子的防空炮不是吃素的。”
“这种打法,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
“怕死的,现在就可以滚蛋。”
“我不拦着。”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机翼的呜呜声。
几秒钟后。
高志航猛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傲慢,只有决绝。
“报告旅长!”
“我们来这儿,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只要能杀鬼子,别说是开这种飞机。”
“就是让我抱着炸药包跳下去,我也认了!”
“我们也认了!”
身后的几十名年轻飞行员齐声怒吼,声音稚嫩却坚定。
“好!”
李云龙哈哈大笑,那笑声里透着股子豪迈。
“都是带把的爷们儿!”
“孙猴子!”
“到!”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孙猴子跑了过来。
“带他们去食堂!”
“红烧肉管够!汾酒管够!”
“吃饱了喝足了,明天开始训练!”
“我要在一个星期内,看到这五架‘空中炮艇’,编队起飞!”
“我要让筱冢义男那个老鬼子,连睡觉都不敢闭眼!”
……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正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红蓝铅笔,在赵家峪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但他画得很慢,手有些抖。
“特高课那边有消息了吗?”
筱冢义男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哈伊。”
楠山秀吉站在阴影里,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
“根据潜伏在正太路沿线的眼线报告……”
“赵家峪那边,最近经常传来巨大的爆炸声,还有……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
“飞机?”
筱冢义男猛地转过身,瞳孔收缩。
“李云龙哪里来的飞机?”
“是……是重庆方面支援的。”
楠山秀吉低下头,不敢看司令官的眼睛。
“而且,据可靠情报,他们正在对这些飞机进行某种……奇怪的改装。”
“改装?”
“是的。”
“他们似乎在飞机上加装了大量的火炮和火箭发射器。”
“特高课的分析员认为,这可能是一种……用于低空扫射的重型攻击机。”
“低空扫射……”
筱冢义男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可怕的画面。
五架满载弹药的重型飞机,像乌云一样压在太原城的头顶。
肆无忌惮地倾泻着火力。
而皇军的防空炮火,却因为射角和反应速度的问题,根本无法锁定这些灵活的空中死神。
“不能让他们成型!”
筱冢义男猛地把铅笔折断。
“这是李云龙最后的底牌。”
“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个红色的电话机。
“给我接北平。”
“找冈村宁次大将。”
“告诉他,我需要‘零式’。”
“最新的零式战斗机!”
“还有……”
筱冢义男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启动‘玉碎’防空计划。”
“把城里所有的防空炮,都给我搬到屋顶上去!”
“还有,把那些伪军,都给我赶到城墙上去当人肉沙包!”
“我就不信,他李云龙的飞机是铁打的!”
“只要他敢来,我就让他变成一堆废铝!”
风,从窗外吹进来。
带着一股子即将来临的暴风雨的味道。
赵家峪的跑道上,发动机开始轰鸣。
而在太原城的上空,一张巨大的防空网,正在悄然张开。
这是矛与盾的较量。
也是天空与大地的厮杀。
李云龙看着那架缓缓滑出机库的“空中狼牙”,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老赵。”
“你说,这第一把火。”
“咱们是烧他的兵营呢?”
“还是烧他的……粮仓?”
赵刚推了推眼镜,目光深邃。
“都不烧。”
“咱们去烧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