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峪的跑道上,狂风卷着沙砾,打在机身上噼啪作响。
五架经过魔改的B—25“空中狼牙”,发动机已经预热完毕。
螺旋桨切开空气,发出沉闷而暴躁的低吼,像是一群被锁链拴住的远古猛兽,正急不可耐地想要挣脱束缚,去撕碎眼前的猎物。
李云龙站在塔台上,手里的望远镜死死盯着那五架钢铁巨鸟。
他没戴帽子,风吹得他那头乱发根根竖起。
“老赵,时间到了。”
李云龙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脚尖狠狠碾灭,那动作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
“告诉高志航。”
“不用给老子省弹药。”
“今晚太原城里的鬼子肯定在给那个新来的参谋长接风。”
“在那儿,给我把席面掀了!”
赵刚抓起送话器,声音沉稳有力。
“塔台呼叫狼群。”
“目标:太原城南,大和旅馆。”
“任务:清除一切有生力量。”
“祝猎运昌隆!”
“狼群收到!”
耳机里传来高志航冷冽的声音。
“松刹车!”
“起飞!”
五架满载弹药的轰炸机,在跑道上滑跑,速度越来越快。
机头猛地昂起。
它们带着赵家峪的怒火,带着复仇的意志,刺破了昏暗的苍穹。
……
太原,大和旅馆。
这里是第一军招待高级将领和贵宾的地方,此时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为了迎接从大本营新调来的作战参谋团,筱冢义男特意在这里摆下了盛大的酒宴。
虽然前线的战事不利,虽然赵家峪的阴影始终笼罩在头顶,但作为帝国的脸面,这场酒必须喝,而且要喝得体面。
大厅里,身穿和服的艺伎在翩翩起舞,三味线的乐声咿咿呀呀。
几十名佐级以上的军官推杯换盏,脸上挂着醉醺醺的红晕。
筱冢义男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酒杯,眼神却有些游离。
“司令官阁下,请放心。”
新来的作战参谋长,一个留着仁丹胡的大佐,举着酒杯站了起来。
“大本营已经批准了新的作战计划。”
“只要关东军的装甲师团一到,那个李云龙,不过是螳臂当车!”
“哟西!”
周围的军官们纷纷附和,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没人注意到,窗外的夜空中,传来了一阵隐隐约约的轰鸣声。
那声音起初很低,像是远处的闷雷。
但很快,它就变得清晰起来,甚至盖过了室内的乐声。
“什么声音?”
筱冢义男猛地放下酒杯,眉头紧锁。
“飞机?”
“这个时候,哪来的飞机?”
还没等他想明白。
“哒哒哒哒哒!!”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布匹被暴力撕裂的恐怖声响,陡然从头顶炸开!
紧接着,大和旅馆那奢华的琉璃瓦屋顶,瞬间崩碎!
无数块碎瓦、木屑,混合着灰尘,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但这只是前奏。
真正的死神,紧随其后。
四道粗大的橘红色火鞭,直接穿透了屋顶,扫进了宴会大厅!
20毫米的高爆燃烧弹!
这根本不是机枪,这是机炮!
每一发炮弹打在人体上,都会瞬间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或者直接将人拦腰打断!
“轰!轰!轰!”
炮弹在人群中炸裂,火光四溅。
那些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鬼子军官,瞬间变成了碎肉和火球。
精美的餐桌被掀翻,清酒混着鲜血在地上流淌。
艺伎们的尖叫声刚出口,就被爆炸声吞没。
“敌袭!空袭!”
筱冢义男被卫兵扑倒在桌子底下,眼睁睁看着那个刚才还信誓旦旦的参谋长,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红白之物溅了他一脸。
他惊恐地抬起头,透过破碎的屋顶,看到了夜空中那五个盘旋的黑影。
它们飞得极低,低得几乎能看清机腹下的铆钉。
它们没有投弹后就拉升离开。
它们在盘旋!
围绕着大和旅馆,做着逆时针的盘旋!
机身左侧的机炮和机枪,始终对准了地面,喷吐着永不停歇的火舌!
这就是“空中炮艇”战术!
把轰炸机变成飞行的炮台,对地面目标进行持续、精准、毁灭性的火力压制!
“八嘎!这是什么战术?”
筱冢义男疯了。
他从未见过这种打法。
飞机不都是扔完炸弹就跑吗?
为什么这几架飞机像是在天上扎了根一样,追着人打?
“咻!咻!咻!”
机炮扫射之后,是火箭弹的洗地。
几十枚107毫米火箭弹,拖着尾焰,精准地钻进了旅馆的窗户和缺口。
“轰隆!!”
剧烈的爆炸彻底摧毁了这座建筑的承重结构。
大和旅馆,塌了。
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墟。
……
天空中。
高志航握着操纵杆,看着地面上那团腾起的火球,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长机呼叫狼群。”
“主菜上完了。”
“现在,自由猎杀。”
“把城里的兵营、宪兵队,还有那些亮着灯的地方,都给我犁一遍!”
“收到!”
五架“空中狼牙”散开,如同五只从地狱放出来的恶鬼,在太原城的上空肆虐。
它们不需要雷达,不需要引导。
哪里有枪声,哪里有灯光,哪里就是目标。
20毫米机炮的威力,对于城市建筑来说是毁灭性的。
鬼子的城防工事、探照灯、甚至是防空机枪阵地,在空中炮艇的压制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只要一露头,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炮弹。
整个太原城,乱成了一锅粥。
……
赵家峪,指挥所。
李云龙听着电台里传回来的战报,手里抓着个鸡腿,吃得满嘴流油。
“老赵,听听。”
“这动静,比过年放那一万响的鞭炮还脆生。”
赵刚站在地图前,神色虽然还有些紧张,但眼里的光彩怎么也挡不住。
“太原地下党发来消息。”
“大和旅馆被夷为平地。”
“鬼子的那个参谋团,估计是全报销了。”
“筱冢义男虽然没死,但据说被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死?”
李云龙把鸡骨头往桌上一扔,擦了擦手。
“没死也好。”
“留着他,给咱们当个传声筒。”
“让他告诉冈村宁次,告诉那个什么狗屁大本营。”
李云龙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
他的声音低沉,却透着股子吞吐天地的霸气。
“这晋西北的天,以后别乱飞。”
“想飞?”
“得先问问老子的炮答不答应!”
他猛地转身,目光落在墙角的那个大箱子上。
那是宋东刚送来的新样品。
一枚涂着黑漆,长得像鱼雷,却长着翅膀的大家伙。
“老赵。”
“既然天上的事儿办妥了。”
“那咱们是不是该去水里,给鬼子再加点‘佐料’了?”
“听说,鬼子在天津港,停了一艘……巡洋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