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璟逃回王庭附近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他伏在马背上,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溅上的还是自己的。
这一路他都不敢停下,终于是回到了王庭。
他在这里有一处自己置办的房子,是初到西狄的时候留下来的,如今正巧可以当做是躲避之所,萧承璟跌跌撞撞冲进小房子内。
随后,一头栽倒在榻上,大口喘着气。
不能慌。
萧承璟对自己说。
还没输,他还有阿依慕。
那个女人,有把柄在他手里!
……
天黑之后,萧承璟潜入了阿依慕的寝宫。
阿依慕正倚在榻上逗弄婴儿,见他进来,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大皇子。”她放下孩子,挥退侍女,“我并没有让人请你过来,你随意进出我的殿内,若是被人发现怎么办?”
好在今日大汗有事情没有在,否则若是被他发现自己和萧承璟见面,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阿依慕对萧承璟不请自来非常的不满。
萧承璟已经简单的给自己包扎,并且换上了衣服,只是脸色仍旧苍白难看,他在阿依慕对面坐下,盯着她说道:“贵妃,我败了。”
“什么?”
阿依慕有些没有理解。
“顾北捷设了空城计,我中了埋伏,三千精锐全都折损于此!”
阿依慕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精锐就这么没了?
萧承璟继续道:“大汗那边,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情并且召见我,三千精锐没了他一定震怒,我需要你替我在大汗面前说话。”
阿依慕看着他冷笑起来。
“说话?”她语气讥讽地说道:“大皇子,三千精骑!不是三百!大汗就算再宠我,也不会因为我说几句话就饶过你。”
萧承璟也没打算转弯抹角,他冷笑一声,忽然凑近些。
随后压低声音,一字一字道:“那如果我说,我知道那个孩子的秘密呢?”
阿依慕的脸色瞬间变了,瞳孔剧烈紧缩起来。
萧承璟盯着她,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娘娘别紧张,我不是来威胁娘娘的,只是来提醒娘娘,如今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若是倒了娘娘的秘密就不一定守得住了。”
阿依慕死死盯着萧承璟,目光里翻涌着杀意。
她不知道萧承璟是如何知道的,心底突然生出愤怒来。
恨不得能够杀了萧承璟。
看着萧承璟成竹在胸的样子,显然是已经知道这件事情很久了,狡辩也没有任何用处,倒不如好好的谈谈。
“你想要什么?”她的声音发紧。
萧承璟见阿依慕妥协了的样子,提着的心也放松下来。
他靠回椅背,慢条斯理道:“很简单,明日我便主动禀报兵败一事,等到大汗召见,娘娘替我说几句好话,就说……我虽兵败但探明了敌情,虽败犹荣,留着我还有大用。”
阿依慕沉默了。
久到萧承璟以为她不会回答,她才开口:“好。”
萧承璟满意地勾起嘴角,“那就多谢娘娘了。”
说完后,他心满意足地起身大步离去。
殿内再度安静下来。
阿依慕坐在原地,脸色铁青。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那孩子正睡得香甜,全然不知自己的身世已经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贱人!”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萧承璟以为这样就能拿捏她?
可笑。
她阿依慕能从一个小小的舞姬爬上今天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忍气吞声,那些威胁过她的人,如今都在哪儿?
都死了。
萧承璟休想要利用她!
大汗就连自己最信任的女儿阿娜云都不相信,难道还会相信他一个异国皇子的话?大汗绝对不可能会相信他。
阿依慕冷笑了一声,眼底浮现寒意。
……
萧承璟兵败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西狄大汗耳中。
大汗的殿内,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萧承璟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上不敢抬头,上首传来沉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钝刀子割在他心上。
“三千精骑!”大汗的声音沙哑低沉,像压抑着滔天怒火的野兽,他冷笑道:“三千精骑一夜之间全军覆没,萧承璟,你还真是带得一手的好兵,该不会……”
“是故意的吧!”
大汗忍不住这样怀疑,毕竟萧承璟可是天裕人,虽然投靠了自己,可骨子里流淌的还是天裕的血脉。
帮着天裕也不是没可能。
萧承璟脸色铁青,咬牙道:“大汗容禀!顾北捷设了空城计,他早有准备,是有人走漏了风声,所以才……”
“走漏风声?”大汗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他冷笑道:“你是在说,本汗身边有内奸?”
萧承璟语塞,到底顾北捷是如何知道的,他也不知道。
大汗怒视着他,眼中杀意翻涌。
就在这时,帐帘掀开。
阿依慕端着茶盏走进来,姿态婀娜,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大汗息怒。”她柔声道:“喝口茶,消消气。”
大汗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攥在手里。
阿依慕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萧承璟,轻声道:“大皇子虽兵败,但也是为了大汗。大汗何不听他说完?”
萧承璟看到阿依慕来了,很快就松了一口气。
他连忙抬头,等着阿依慕按事先说好的那样,说他探明敌情,虽败犹荣。
可阿依慕的下一句话,让他愣住了。
“不过,臣妾觉得……”阿依慕叹了口气,缓缓道:“三千精骑,确实损失太大了。大汗若要责罚,臣妾也不敢阻拦。”
她顿了顿,看向萧承璟目光里满是惋惜。
“大皇子毕竟是从天朝来的,对那边也熟悉,留着他或许日后还有用?”
萧承璟的脸色变了,眼底满是震惊。
这不是他想要的话!
什么若要责罚不敢阻拦?这不是在暗示大汗可以罚他吗?
“大汗!”他急忙开口。
可阿依慕已经转向大汗,低声道:“大汗若实在生气,打几板子出出气也行,可千万别打死了,留条命,往后还能用。”
萧承璟的脑子嗡的一声响。
他明白了。
这个女人在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