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荣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好一会儿。宋巧云走过来，小声问：“出啥事了？”
宁玉荣说：“没事，娘，你睡吧。”
宋巧云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转身回屋，躺下。
宁玉荣回到炕上，躺下来，一夜没睡着。
第二天起来，她照常往那屋子走。推开门，赵狗剩已经在生火了。他抬起头，看见她，问：“宁姨，昨晚上谁来咱家了？”
宁玉荣说：“一个亲戚。”
赵狗剩点点头，没再问。
宁玉荣坐到桌子后头，翻开账本。她脑子里转着周茯苓说的话——有人在府城打听当年的事。是谁？刘二的人？还是刘二背后的人？
她想起刘二看赵狗剩的眼神，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信送出去后，宁玉荣每天去村口等回信。
早上起来，先去那屋子把账记了，然后走到村口，站在那棵大榆树下，往官道那边看。看一会儿，回去接着干活。下午的时候再去一趟，站一会儿，再回去。
春兰看她这样，问：“等谁的信呢？”
宁玉荣说：“周敖的。”
春兰点点头，没再问。但第二天，她也跟着去村口站一会儿。刘顺看见了，也跟去站一会儿。赵狗剩看见了，也跟去站一会儿。
村口那棵大榆树下，每天都有几个人站在那儿，往官道那边看。
一天，两天，三天，五天，十天。
没有信。
刘顺说：“嫂子，要不我去府城看看？”
宁玉荣摇头：“再等等。”
第十一天，刘二来借粮。他站在桌前，眼睛往赵狗剩那边瞄了一眼，又收回来。宁玉荣给他称了粮，他接过袋子，没走。
他忽然开口：“宁掌柜，你这几天老往村口跑，等谁呢？”
宁玉荣抬起头，看着他。
刘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盯着她，等着她回答。
宁玉荣说：“等信。”
刘二问：“谁的信？”
宁玉荣说：“家里人的。”
刘二点点头，转身走了。
春兰在旁边看着，等他走远，小声说：“他问这干啥？”
宁玉荣没说话。但她知道，刘二在试探她。
第十二天，还是没信。
宁玉荣站在村口，看着官道那头。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红彤彤的，照的那条土路金灿灿的。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赵狗剩跑过来，站在她旁边。他抬起头，看着她：“宁姨，周大人是不是不要咱们了？”
宁玉荣愣了一下，低下头看他。
赵狗剩脸上有点白，眼睛里全是担心。
宁玉荣蹲下来，跟他平齐：“不会的。他说会回来，就会回来。”
赵狗剩问：“那为啥没信？”
宁玉荣说：“可能是路上耽搁了。”
赵狗剩点点头，但脸上的担心没散。
宁玉荣站起来，牵着他的手往回走。走到那屋子门口，她站住，看着他：“狗剩，不管出啥事，宁姨都在。记住了？”
赵狗剩看着她，点了点头。
宁玉荣松开手，他推门进去。
宁玉荣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关上。她知道，这孩子心里害怕。她心里也害怕，但她不能露出来。
刘二进山了。
那天早上，刘顺来那屋子，说：“嫂子，刘二背着个包袱，往山里走了。”
宁玉荣问：“看见他带啥没？”
刘顺说：“带了干粮，还有把镰刀。说是进山打猎。”
宁玉荣点点头。刘顺问：“要不要跟着去看看？”
宁玉荣想了想，摇头：“别跟太近，小心被他发现。”
刘顺点头，走了。
下午的时候，刘顺回来，脸色不太对。他说：“嫂子，我跟到半山腰，他的脚印往深山老林里去了。那边没路，一般人不会往那边走。”
宁玉荣问：“然后呢？”
刘顺说：“我没敢再跟。那地方太偏，万一出事，没人知道。”
宁玉荣没说话。
刘顺看着她，小声问：“嫂子，刘二是不是有问题？”
宁玉荣说：“别乱说。”
刘顺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宁玉荣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刘二进山干什么？深山老林里有什么？他是去打猎，还是去跟什么人接头？
第二天一早，她让刘顺带路，进山去看。
走到半山腰，刘顺指着地上的脚印：“嫂子，你看。”
宁玉荣蹲下来看。脚印很深，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清晰的很。她顺着脚印往前看，那方向确实是往深山老林里去的。
她站起来，说：“回去。”
刘顺愣了一下：“不跟了？”
宁玉荣说：“不跟了。跟下去也没用。”
两个人往回走。走到半路，宁玉荣忽然站住。她想起一件事——周敖住过的屋子，被人撬开了。
她说：“去周敖那屋看看。”
两个人转到周敖住过的屋子。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宁玉荣进去一看，心里一沉。
屋里被翻过。周敖留下的几件旧衣裳被翻的乱七八糟，炕上的褥子被掀开了，墙角堆着的杂物也被翻过。
刘顺在后头说：“这是谁干的？”
宁玉荣没说话。她蹲下来，看那些被翻过的东西。衣裳被抖开了，褥子被掀起来了，杂物被扒拉的到处都是——这是在找东西。
找什么？
她站起来，四处看了看。这屋里没什么值钱的，周敖走的时候，把该带走的都带走了。留下的就是几件旧衣裳，几双旧鞋，几本看过的书。
刘二在找什么？
她想起刘二看赵狗剩的眼神，想起那些血符号，想起刘吴氏家的死鸡——这些东西串在一起，让她心里发毛。
她走出屋子，站在门口。外头太阳晒着，她却觉的浑身发冷。
赵狗剩开始盯着刘二。
那天晚上，他起来撒尿，看见有个人影在周敖旧居外头徘徊。他躲在墙根底下，偷偷看。
月光底下，那个人影走几步，停一停，四处张望一会儿，再走几步。走到周敖旧居门口，他站住了，趴在门缝上往里看。
赵狗剩认出那个人——刘二。
他不敢出声，缩在墙根底下，大气都不敢喘。刘二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几步，回头看一眼，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赵狗剩等他走远了，才敢站起来。他跑回屋，钻进被窝，浑身发抖。一晚上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