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狗剩想了想:“会不会是去见他背后的人?”
宁玉荣愣了一下,看着他。
赵狗剩说:“你说过他背后有人。那他去山里,是不是去跟那个人见面?”
宁玉荣没说话。
这孩子,想的比她以为的要多。
她说:“可能是。”
赵狗剩点点头,没再问。
天黑的时候,宁玉荣把账本合上,站起来。几个人往外走,走到岔路口,刘顺往东拐了。春兰还在月子里,他的回去照顾。
赵狗剩跟着宁玉荣往前走。
走到家门口,宁玉荣从怀里掏出窝头递过去。赵狗剩接过来,没走。他站在那儿,抬起头看着她。
“宁姨,刘二背后的人,是不是很厉害?”
宁玉荣看着他。
赵狗剩说:“你每次提到他,脸色就不好看。”
宁玉荣想了想,说:“是挺厉害。”
赵狗剩问:“那周大人能打过他吗?”
宁玉荣说:“能。”
赵狗剩笑了:“那就好。”
那天早上,宁玉荣推开那屋子的门,愣住了。
门口被人泼了血。
暗红色的,干了一部分,但还是能看出来是血。顺着门槛流下来,在地上洇开一大片。墙上也用血写着四个大字——血债血偿。
宁玉荣站在那儿,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赵狗剩从她身后探出头,看了一眼,脸一下子白了。他拽着宁玉荣的衣角,声音发抖:“宁、宁姨……”
宁玉荣低头看他。那张小脸上全是害怕,眼睛瞪的大大的,嘴唇发白。
她说:“别怕。”
她推开门,走进去。地上也有血,踩上去黏糊糊的。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屋里冷冰冰的。墙角堆着的粮食袋子被人划破了,苞米豆子撒了一地。
账本不见了。
她翻遍了桌子上下,柜子里头,就是找不到账本。
赵狗剩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他小声问:“宁姨,账本呢?”
宁玉荣没说话。
她知道是谁干的。
她站在那屋子中央,看着一地狼藉,心里翻江倒海。但她没慌,也没喊。她蹲下来,开始收拾。
先把撒了的粮食扫起来,能用的装回袋子里。再把墙上的血擦了,擦不掉的就用泥糊上。地上的血拿土盖了,踩实了。
赵狗剩站在门口看着,看了一会儿,也进来帮忙。
两个人收拾了一上午,那屋子总算能看了。但账本没了,借粮还粮的记录全没了。
宁玉荣坐在桌后,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发呆。
赵狗剩蹲在灶台边上,不敢说话。
中午的时候,春兰来了。她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看见屋里那样,愣住了:“这、这是咋了?”
宁玉荣说:“刘二干的。”
春兰脸白了。她进来,把孩子放下,帮着一起收拾。收拾完了,她坐在宁玉荣旁边,小声问:“咋办?”
宁玉荣说:“不知道。”
春兰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下午的时候,刘顺来了。他看见屋里那样,也愣住了。宁玉荣把事说了,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嫂子,我去找刘二。”
宁玉荣说:“别去。”
刘顺说:“他欺人太甚。”
宁玉荣说:“你去了也没用。他背后有人,你惹不起。”
刘顺站那儿,攥着拳头,脸涨的通红。
宁玉荣说:“回去照顾春兰和孩子。这事我来处理。”
刘顺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了。
天黑的时候,宁玉荣把门锁好,带着赵狗剩往回走。走到半路,赵狗剩忽然说:“宁姨,是不是因为我?”
宁玉荣低头看他。
赵狗剩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害怕:“刘二老看我。是不是他想抓我?”
宁玉荣蹲下来,跟他平齐:“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别的事。”
赵狗剩问:“啥事?”
宁玉荣想了想,说:“一些过去的事。”
赵狗剩看着她,想了一会儿,点点头。他没再问,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家门口,宁玉荣从怀里掏出窝头递过去。赵狗剩接过来,没走。他站在那儿,看着手里的窝头,看了好一会儿。
“宁姨,”他抬起头,“我会保护你的。”
宁玉荣愣了一下。
赵狗剩说:“谁要是再敢来欺负你,我就跟他拼命。”
宁玉荣看着他,心里酸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
接下来几天,那屋子门口天天有人看热闹。
村里人路过,都要停下来看一眼,小声嘀咕几句。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说“宁掌柜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
宁玉荣照常开门,照常记账。账本没了,她就凭脑子记。来借粮的,她问清楚名字数目,记在心里。来还粮的,她也记在心里。
春兰担心她,天天来陪。她抱着孩子坐在旁边,纳鞋底,陪她说话。刘顺每天来报告刘二的动向——刘二这几天没进山,也没出门,就在屋里待着。
宁玉荣知道,他在等。
等什么?等她的反应。看她会不会慌,会不会跑,会不会去找周敖。
她没慌,也没跑。她照常过日子,该干嘛干嘛。
那天下午,刘二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宁玉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有点东西。
他说:“宁掌柜,借五斤苞米。”
宁玉荣看着他,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宁玉荣站起来,去墙角舀了五斤苞米,装他袋子里。
刘二接过袋子,没走。他站在那儿,忽然说:“账本找着了吗?”
宁玉荣说:“没。”
刘二点点头:“可惜了。”
他转身要走。
宁玉荣叫住他:“刘二——”
他站住。
宁玉荣说:“血债血偿,这四个字,什么意思?”
刘二没回头,也没说话。站了一会儿,他往前走,消失在门口。
春兰在旁边看着,等他走远了,小声说:“他啥意思?”
宁玉荣说:“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是冲着她来的。
晚上回去的路上,赵狗剩一直没说话。走到家门口,他忽然问:“宁姨,刘二说的是啥债?”
宁玉荣看着他。
赵狗剩说:“他说的血债,是不是跟周大人有关?”
宁玉荣愣了一下。
这孩子,想的太多了。
她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