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宁玉荣把赵狗剩叫到自己屋里睡。
赵狗剩抱着被子过来，站在门口，有点不敢相信。宁玉荣说：“愣着干啥？进来。”
赵狗剩进来，把被子铺在炕上，挨着翠儿躺下。他躺在那儿，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房顶。
宁玉荣说：“闭眼，睡觉。”
赵狗剩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他小声说：“宁姨，我睡不着。”
宁玉荣没理他。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怕有人来。”
宁玉荣说：“怕什么？我在这儿。”
赵狗剩没再说话。
翠儿在旁边，也没睡着。她缩在被子里，眼睛睁着，看着窗户。
宋巧云坐在炕沿上，纳着鞋底，没说话。
屋里安静的很，只有外头风刮过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踩在土路上，沙沙沙。
宁玉荣坐起来，摸黑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
月光底下，一个人影站在院子里，正往这边看。
宁玉荣认出那个人——刘二。
她没动，就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人影。
刘二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宁玉荣等他走远了，才回到炕上躺下。
赵狗剩小声问：“宁姨，是谁？”
宁玉荣说：“没人。”
赵狗剩没再问，但一晚上没睡踏实。
第二天一早，宁玉荣去那屋子。推开门，门口干干净净的，没有血，什么都没有。
春兰来的时候，看见她脸色不对，问：“咋了？”
宁玉荣把昨晚的事说了。
春兰听完，脸白了：“他、他想干啥？”
宁玉荣说：“不知道。”
春兰说：“要不要报官？”
宁玉荣摇头：“没用。他什么都没做，报官也没用。”
春兰急的直搓手：“那咋办？”
宁玉荣说：“守夜。晚上轮流守着。”
春兰说：“我让刘顺也来。”
宁玉荣说：“不用，你们有孩子。”
春兰说：“孩子重要还是你重要？”
宁玉荣看着她，没说话。
那天晚上，刘顺来了。他搬了条板凳，坐在院子里，守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进来，说：“嫂子，没动静。”
宁玉荣点点头。
刘二不见了。
那天早上，刘顺照常去刘二屋外盯着，发现门开着，里头没人。他等了一上午，刘二没回来。等了一下午，还是没回来。
傍晚的时候，他来那屋子找宁玉荣。
“嫂子，刘二不见了。”
宁玉荣抬起头。
刘顺说：“门开着，屋里东西都在，人没了。我问了村里人，谁也没看见他出门。”
宁玉荣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红彤彤的，照的那条进山的路金灿灿的。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站了一会儿，问：“屋里看过没有？”
刘顺说：“看了。被子叠着，锅碗瓢盆都在，就是人没了。”
宁玉荣想了想，说：“带我去看看。”
两个人往刘二家走。
刘二住的是村里一间旧屋，土坯墙，茅草顶，门口堆着些柴火。门开着，里头黑漆漆的。刘顺先进去，点了灯，宁玉荣跟着进去。
屋里不大，一眼就能看完。一张炕，一张桌子，一条板凳，墙角堆着些杂物。炕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个碗，碗里有半碗水，水上漂着一层灰。
宁玉荣四处看了看，蹲下来看墙角那堆杂物。有镰刀，有斧头，有几个麻袋，还有几件旧衣裳。她翻了翻，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站起来，她又看了看炕底下。炕底下空空的，只有几个老鼠洞。
她站在屋里，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什么都没发现。
刘顺在旁边问：“嫂子，他是不是跑了？”
宁玉荣没说话。
她也这么想，但刘二为什么要跑？他等了十年，好不容易等到现在，为什么要跑？
她走出屋子，站在门口。外头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四周黑漆漆的。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听的人心里发毛。
刘顺跟出来，小声说：“嫂子，会不会是出事了？”
宁玉荣说：“不知道。”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宁玉荣说：“回去吧。”
往回走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刘顺也不敢问，就跟在后头。
走到岔路口，刘顺往东拐了。宁玉荣自己往前走，走到家门口，推门进去。
宋巧云正在灶台边上忙活，翠儿蹲在旁边添柴火。看见她进来，宋巧云说：“回来了？吃饭。”
宁玉荣在炕沿上坐下，接过碗，吃了几口，放下。
宋巧云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赵狗剩从外头跑进来，站在她跟前，仰着头问：“宁姨，刘二真跑了？”
宁玉荣低头看他。那张小脸上又是好奇又是害怕。
她说：“可能。”
赵狗剩问：“那他还会回来不？”
宁玉荣说：“不知道。”
赵狗剩想了想，没再问。他爬到炕上，挨着翠儿坐下。
那天晚上，宁玉荣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刘二失踪了。他去哪儿了？是跑了，还是出事了？他背后的人呢？
她想起刘二看赵狗剩的眼神，想起那四个血字，想起他站在院子里往这边看的样子。这个人，在刘家村潜伏了十年，就这么消失了？
不对劲。
第二天一早，她让刘顺进山去找。
刘顺带着几个人，进山找了三天。深山老林里转了个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刘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刘二失踪的第五天，周敖住过的旧屋被人撬开了。
那天早上，宁玉荣去那屋子，路过周敖旧居，发现门开着一条缝。她站住，往那边看了一眼。
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她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被翻过。
周敖留下的几件旧衣裳被扔在地上，炕上的褥子被掀开了，墙角堆着的杂物被扒拉的到处都是。连炕洞都被人掏过，里头塞着的破布烂草全被拽出来，散了一地。
宁玉荣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地狼藉，心里发冷。
她蹲下来，看那些被翻过的东西。衣裳被抖开了，褥子被掀起来了，杂物被扒拉的到处都是——这是在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