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什么？
她站起来，四处看了看。这屋里没什么值钱的，周敖走的时候，把该带走的都带走了。留下的就是几件旧衣裳，几双旧鞋，几本看过的书。
她想起刘二失踪前频繁进山，想起他看赵狗剩的眼神，想起那些血符号——这些东西串在一起，让她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刘二在找什么证据。
能证明当年真相的证据。
她走出屋子，站在门口。外头太阳晒着，她却觉的浑身发冷。
春兰来的时候，看见她站在那儿发呆，走过来问：“咋了？”
宁玉荣指了指屋里。
春兰探头看了一眼，脸白了：“这、这是谁干的？”
宁玉荣说：“刘二。”
春兰愣住：“他不是失踪了吗？”
宁玉荣说：“失踪之前干的。”
春兰站在那儿，看着屋里一片狼藉，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他在找啥？”
宁玉荣说：“不知道。”
但她知道，刘二一定以为周敖留下了什么东西。能证明当年真相的东西。
可周敖什么都没留下。
她进去，把那些旧衣裳捡起来，叠好，放回炕上。褥子铺好，杂物收拾好。收拾完了，她站在屋里，四处看了看。
刘二还会再来吗？
不知道。
她锁上门，往那屋子走。
赵狗剩蹲在灶台边上，看见她进来，抬起头：“宁姨，你脸色不好看。”
宁玉荣没说话，坐到桌后。
赵狗剩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他小声说：“是不是又出事了？”
宁玉荣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小脸上全是担心，眼睛亮亮的，等着她回答。
她想了想，说：“没事。”
赵狗剩不信，但他没再问。他蹲回灶台边上，继续写字。
下午的时候，刘顺来了。他把宁玉荣拉到一边，小声说：“嫂子，我想起来了。刘二失踪前两天，我看见他在周敖那屋外头转悠。”
宁玉荣说：“我知道。”
刘顺愣了一下：“你知道？”
宁玉荣说：“他进去翻过。”
刘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宁玉荣说：“别管了，回去照顾春兰和孩子。”
刘顺点点头，走了。
天黑的时候，宁玉荣把账本合上，站起来。赵狗剩跟着她往外走，走到半路，他忽然说：“宁姨，刘二找的东西，是不是很重要？”
宁玉荣低头看他。
赵狗剩说：“他找了那么久，肯定很重要。”
宁玉荣想了想，说：“可能是。”
赵狗剩问：“那他找到了吗？”
宁玉荣说：“没有。”
赵狗剩点点头，没再问。
走到家门口，宁玉荣从怀里掏出窝头递过去。赵狗剩接过来，没走。他站在那儿，抬起头看着她。
“宁姨，要是刘二再回来，咱咋办？”
宁玉荣看着他，月光底下那张小脸上全是认真。她说：“他回来就回来，怕什么？”
赵狗剩说：“我怕他害你。”
宁玉荣心里动了一下。她蹲下来，跟他平齐：“狗剩，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你。”
赵狗剩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宁玉荣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她没去那屋子，而是往山里走。赵狗剩跟在后头，问：“宁姨，去哪儿？”
宁玉荣说：“进山。”
赵狗剩没再问，就跟在后头。
两个人走了半个时辰，走到一个山洞前。洞口不大，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宁玉荣拨开藤蔓，钻进去。赵狗剩也跟着钻进去。
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宁玉荣点了火折子，照亮四周。洞里不大，但够一个人藏身。地上铺着干草，墙角堆着些东西。
赵狗剩四处看了看，问：“宁姨，这是哪儿？”
宁玉荣说：“以前躲土匪的地方。”
赵狗剩愣了一下：“土匪？”
宁玉荣说：“流放路上遇见的。周敖带我躲过。”
赵狗剩没再问。
宁玉荣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打开。里头是周敖留下的几件东西——一封信，一块玉佩，还有几张纸。
她把东西塞进墙角的一个缝隙里，用石头堵住。又四处看了看，确认藏好了，才站起来。
赵狗剩在旁边看着，忽然问：“宁姨，这是周大人的东西？”
宁玉荣说：“嗯。”
赵狗剩问：“为啥要藏起来？”
宁玉荣说：“怕被人找到。”
赵狗剩点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从山洞里出来，宁玉荣把藤蔓重新遮好，确认看不出痕迹，才往回走。
走在路上，赵狗剩忽然说：“宁姨，我记住了。”
宁玉荣低头看他。
赵狗剩说：“这个山洞的位置，我记住了。万一出事，我知道往哪儿跑。”
宁玉荣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
赵狗剩笑了。
回到村里，宁玉荣照常去那屋子。推开门，春兰已经在了，正抱着孩子坐在灶台边上。看见她进来，春兰问：“去哪儿了？”
宁玉荣说：“进山。”
春兰愣了一下，没再问。
下午的时候，刘顺来了。他把宁玉荣拉到一边，小声说：“嫂子，我又去刘二屋里看了看。这回发现点东西。”
宁玉荣问：“什么东西？”
刘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过来。
宁玉荣接过来，翻开看。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一些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上头记着一些日期，一些地点，还有一些人名。
她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周敖，宁玉荣，宁玉明，宁赵氏。
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崔阁老，李大人，张师爷。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头写着：十年了，终于等到了。该还的，都的还。
宁玉荣合上本子，心里翻江倒海。
刘二这个本子，记的是这些年他查到的东西。他在查谁？崔阁老？周敖？还是她？
她把本子揣进怀里，对刘顺说：“这事别跟别人说。”
刘顺点头：“我知道。”
刘顺走了，宁玉荣坐在那儿，把那本子里的内容又想了一遍。刘二在查崔阁老，在查周敖，在查她。他查了十年，查到了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本子很重要。落到谁手里，谁就有把柄。
她的把这个本子也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