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兰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周大人不在你们家？”
“知道。”
“那他还转什么？”
宁玉荣没答。
春兰自己想了想，脸色变了。“他找别人？”
宁玉荣还是没答。
春兰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又回来坐下。
“我家刘顺，跟他没关系吧？”
“没关系。名单上有你，有刘顺。”
春兰不说话了。她坐在灶房门口，手指头在膝盖上敲，敲了一会儿，站起来，把孩子从炕上抱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
“要是有什么事，你喊一声。”
宁玉荣点点头。
春兰走了。走得很快，怀里的孩子被她颠得哼哼了两声，她拍了两下，没停。
下午，刘顺从镇上回来了。他去了大半天，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
“嫂子，镇上没人了。”他把布袋子放在灶台上，“孙大江那几个人住的房子空了，东西都搬走了。”
宁玉荣打开布袋子看，里头是几包草药，还有一小袋米。
“我在镇上碰见姓陈的了，他让我带回来的。他说孙大江今晚不去山里了，在村里等着。”
“等什么？”
刘顺摇摇头。“他没说。就说让周大人在山里多待几天，别出来。”
宁玉荣把布袋子系好，搁在灶台角上。
刘顺站在灶房里，东看看西看看，最后说：“嫂子，我去村口盯着。”
“不用。你回去看着春兰和孩子。”
刘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走了。
天慢慢黑了。翠儿把晚饭端上桌，一人一碗糊糊，里头搁了几片腊肉。赵狗剩把鞋里的干草掏出来重新塞了一遍，塞得更紧了些，穿上走了两步，不掉了。
“宁姨，我今晚睡灶房，看着门。”
“不用。”
“万一有人来呢？”
“来了你也拦不住。”
赵狗剩低下头，不说话了。
吃完饭，翠儿洗碗。宁玉荣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云散了，星星出来了几颗，不亮，像蒙了一层纱。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湿气，凉飕飕的。
东屋的门开着，里头没点灯，黑漆漆的。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炕上空的，褥子卷起来了，枕头搁在褥子上面。周敖走的时候把被子叠了，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跟军营里一样。
她把门带上。
翠儿洗完了碗，站在灶房门口，不知道在等什么。赵狗剩已经缩在灶台后头，靠着墙，闭着眼，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去睡吧。”宁玉荣说。
翠儿点点头，进了西屋。门关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站在院子中间，听着远处的狗叫，叫了几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村口那边传来马蹄声，很轻，踩在泥地上，发闷。蹄声响了几下，没了。
她进了东屋，把门关上，没点灯，坐在炕沿上。
外头有人敲门。三下，不重，停了一会儿，又三下。
她没动。
敲门声停了。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院门被推了一下，没推开——天黑的时候她上了栓。推门的人没再推，脚步声绕着院墙走，走到灶房后头，停了。
她站起来，走到后窗边上，贴着墙站。
外头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没人。”
“进去看了？”
“门栓着。”
“翻墙。”
“翻墙进去干嘛？人又不在。”
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办？”
“等着。他总会回来。”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回是往外走，走远了。
宁玉荣站在后窗边上，没动。外头彻底安静了，连狗叫都没了。
她回到炕沿上坐下，摸着黑把被子展开，铺在炕上，躺下来。褥子还是潮的，药味还在，比白天淡了些。
她闭着眼，没睡着。脑子里过王三的话，过姓陈的画的图，过孙大江在村口转悠的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又有动静。不是敲门，是有人在院子外头站着，没动，就站着。她能听见呼吸声，隔着墙，很轻，但确实有。
那个人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那人不会走了。
然后那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
“还没回来。”
脚步声往村口方向去了，这回没停，一直走，走远了。
天亮的时候，宁玉荣发现灶房后头的墙根底下多了几个脚印。
不是刘顺的。刘顺穿草鞋，脚印宽，前头有草绳编的纹路。这几个脚印是布鞋底子，纹路细密，后跟踩得深，人在这儿站了不短的时间。
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用脚把那几个脚印蹭了。
翠儿出来倒水，看见她蹲在墙根，问了一句看什么。她说没什么，翠儿就没再问，把水泼在院子里，端着盆回去了。
早饭是糊糊，没有腊肉了。昨天那几片是最后一点，春兰送的那条腊肉，切了三次，见底了。翠儿把锅底的糊糊刮干净，给赵狗剩多盛了半勺。
赵狗剩端着碗蹲在灶房门口，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宁姨，周大人吃什么？”
“山里有吃的。”
“什么吃的？”
“野菜，野果子。”
赵狗剩想了想，把碗里那口糊糊咽下去，没再问了。
吃完饭，宁玉荣去铺子里。路上碰见老张头，佝着背，手里拎着个空篮子，从村口往家走。看见她，停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拎着篮子走了。
铺子门开着，里头的东西没动过。她站在柜台后头翻了翻账本，没什么人来借粮，这两天村里人都不太出门。
春兰来了，把孩子放在柜台上，孩子在睡觉，小脸红扑扑的。
“宁玉荣，我家刘顺昨晚一夜没睡。”
宁玉荣抬起头。
“他在门口坐到天亮，说怕有人来。我说你坐那儿有什么用，来了你也拦不住。他不听，就坐着。”春兰把孩子往上托了托，“今天早上我起来一看，他靠着门睡着了，手里攥着根棍子。”
宁玉荣没说话。
春兰看着她，等了一会儿，见她不接话，又说：“那个人，姓陈的，今天一早来找刘顺了。”
“说什么了？”
“说让刘顺去山里送点东西。刘顺没去。”
“为什么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