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你的？”
宁玉明说:“不、不是，小的不知道……”
周敖说:“不知道？那你怎么躲那么远？”
宁玉明说不出话来。
周敖蹲下来，看着他。
“那东西哪来的？”
宁玉明说:“真、真不是小的的……”
周敖站起来，朝那两个兵卒摆摆手。
“搜。”
两个兵卒把宁玉明翻过来，浑身上下搜。
从他贴身衣裳里头，搜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头还有一包粉末。
周敖接过来，看了看，跟那两包一样。
他把三包粉末并排放在地上，低头看着宁玉明。
宁玉明脸白得像纸，嘴唇直哆嗦。
周敖说:“你想害谁？”
宁玉明不说话。
周敖说:“那东西，沾手上就得死。你让人去撒，自己躲后头。人死了，你活着。挺好。”
宁玉明哆嗦得更厉害了。
周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来人，把他拖出去。”
两个兵卒过去，把宁玉明从席子上拽起来。
宁玉明惨叫一声，屁股上的伤口崩了，血顺着腿往下流。
宁赵氏扑过来，抱住周敖的腿。
“大人！大人饶命啊！他就剩这一口气了，您不能……”
周敖低头看她。
“他想害人，人没死，他派去的人死了。这叫自食其果。本官不杀他。”
宁赵氏愣了一下。
周敖说:“打。打完扔外头。”
两个兵卒把宁玉明拖到院子中间，按在地上。
有人去找棍子。
宁赵氏又要扑过去，被另一个兵卒拽住。
棍子来了。
一棍下去，宁玉明惨叫。
两棍，三棍，四棍……
宁玉荣站在柴房门口，看着。
打到二十棍的时候，宁玉明不叫了。
打到三十棍，他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兵卒停手，蹲下来探了探鼻息。
“大人，没气了。”
周敖点点头。
“抬走，埋了。”
宁赵氏疯了一样扑过去，趴在宁玉明身上嚎。
周敖没看她，走到宁玉荣跟前。
“你那包东西，给我。”
宁玉荣愣了一下，把那包蘑菇粉掏出来，递给他。
周敖接过来，连同那三包粉末一起，揣进怀里。
“这东西，以后别留了。”
宁玉荣点点头。
周敖转身走了。
宁玉荣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太阳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宁玉明的尸体被抬走，地上留下一摊血，黑红黑红的。
宁赵氏被人架着，一路哭一路骂，骂周敖，骂宁玉荣，骂老天爷。
骂着骂着，声音远了。
院子空下来。
宋巧云走过来，拉着宁玉荣的手，小声说:“荣儿……”
宁玉荣说:“没事。”
翠儿还缩在柴房门口，浑身发抖。
宁玉荣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怕什么？”
翠儿抬起头，满脸是泪。
“姑、姑娘，民女……”
宁玉荣说:“人不是咱们杀的。他是自己害自己。”
翠儿说不出话来，只是哭。
宁玉荣站起来，看着外头的天。
太阳挺好，暖洋洋的。
院子里那摊血，在太阳底下慢慢变干，变成黑褐色。
宋巧云拿了把扫帚，过去把血扫了，又端了盆水，把地冲干净。
宁玉荣坐在门槛上，看着。
翠儿哭完了，也过去帮忙。
两个人蹲在那儿，一遍一遍冲水，把地冲得干干净净。
太阳越升越高，照得院子亮堂堂的。
宁玉荣靠着门框，闭上眼睛。
宁玉荣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就记得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晒着晒着就迷糊了。
柴房里头点着盏油灯，昏黄黄的。宋巧云坐在灯下缝衣裳，翠儿躺在她旁边，睡着了。
宁玉荣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宋巧云看见她醒了，小声说:“饿不饿？锅里留着粥。”
宁玉荣摇摇头，站起来往外走。
外头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院子里静悄悄的，白天那摊血早就冲干净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走到井边，打了半桶水，捧起来洗脸。
凉水冰得她打了个哆嗦，人也清醒了。
洗完脸，她站在院子里，往村子那头看。
那边有灯火，隐隐约约能听见人声。
宁家那些人，今晚不知道睡在哪儿。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柴房。
刚走到门口，外头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周敖站在院子门口。
月光底下，他那张脸还是冷着，身上穿着白天那身衣裳，肩膀上的白布换过了，干净些。
宁玉荣说:“有事？”
周敖走进来，站在她跟前。
“明天一早赶路。”
宁玉荣点点头。
周敖说:“宁玉明死了，他娘那边，你离远点。”
宁玉荣说:“知道了。”
周敖站了一会儿，没说话。
宁玉荣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过了一会儿，周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
宁玉荣接过来一看，是个油纸包，还热着。
周敖说:“村里人送的，吃不完。”
说完，他转身走了。
宁玉荣拿着那个油纸包，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走远。
回到柴房，她把油纸包打开。
里头是两块肉，还冒着热气，肥瘦相间，油汪汪的。
宋巧云看见了，愣了一下。
“这哪儿来的？”
宁玉荣说:“周敖给的。”
她把肉分成三份，一份给宋巧云，一份留着明天给翠儿，自己拿起那份咬了一口。
肉炖得烂，入口就化，咸香味儿在嘴里化开。
她嚼着肉，脑子里想着周敖刚才说的话。
离远点。
宁赵氏死了儿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咽下那口肉，躺下来，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兵卒就来喊集合。
宁玉荣爬起来，把翠儿叫醒，三个人收拾了一下，出了柴房。
外头天灰蒙蒙的，冷风直往脖子里灌。
她们走到村子口，队伍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犯人们蹲在地上，一个个缩着脖子，脸冻得发白。兵卒们在点数，数完了喊一声，队伍就开始走。
宁玉荣扶着宋巧云，跟在队伍后头。
翠儿走在她旁边，脸色还是白，但比昨天好多了。
走了半个时辰，天亮了。
太阳从山后头冒出来，照得土路金灿灿的。
宁玉荣眯着眼，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一个时辰，前头停下来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