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荣说:“那你今儿个怎么让人搜出来了?”
翠儿说:“民女、民女在井边打水,那几个兵卒过来,说要搜身。民女不肯,他们就动手……”
宁玉荣没再问。
外头天渐渐黑了。
宋巧云去烧火做饭,翠儿趴在干草上,一动不动。
宁玉荣坐在门口,看着外头。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吃完饭,三个人挤在柴房里。
翠儿缩在最里头,一直没说话。
宁玉荣躺了一会儿,坐起来,把那包蘑菇粉掏出来,塞进袖子里。
宋巧云说:“荣儿,不睡?”
宁玉荣说:“睡不着,出去转转。”
她出了柴房,在院子里站着。
月光底下,院子里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灶台,水井,柴火堆,都蒙着一层白。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外头有脚步声。
轻得很,像是有人蹑手蹑脚走路。
宁玉荣往后退了一步,躲到柴火堆后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人影从院子门口探进来,四处张望。
月光照在他脸上。
宁玉荣认出来了。
是白天跟宁赵氏站在一起的一个男人,宁家二房那边的。
宁玉荣缩在柴火堆后头,一动不动。
那人站在院子门口,往里头张望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走进来。
他走几步停一下,走几步停一下,竖着耳朵听动静。
走到柴房门口,他停下来,趴在门上听。
里头没声音。
宋巧云和翠儿睡着了。
那人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小纸包。他把纸包打开,往门口撒了点什么。
撒完了,他把纸包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走到院子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消失在黑夜里。
宁玉荣从柴火堆后头出来,走到柴房门口。
地上有一小片白色的粉末,月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她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子跟前闻。
没味儿。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她站起来,看了看四周,找了个破瓦片,把那些粉末连土带粉铲起来,倒进自己袖子里那个装蘑菇粉的纸包里。
然后把门口那块地踩了几脚,踩得看不出痕迹。
做完这些,她推门进去。
柴房里头黑漆漆的,宋巧云和翠儿睡得很沉,呼吸声一粗一细。
宁玉荣在干草上躺下,睁着眼看着房顶。
那人是来干嘛的?
撒那东西是什么意思?
毒药?
迷药?
她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
算了,明天再说。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翠儿的叫声吵醒的。
睁开眼,翠儿缩在柴房角上,脸煞白,指着门口直哆嗦。
“姑、姑娘,门、门……”
宁玉荣坐起来,往门口看。
门开着一条缝,外头天已经亮了。
她站起来,走过去推开门。
院子里,一个人趴在地上,脸朝下,一动不动。
是昨晚那个人。
宁玉荣走过去,蹲下来看。
那人闭着眼,脸色发青,嘴角挂着一串白沫。
死了。
宋巧云从柴房里出来,看见地上的死人,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这、这……”
宁玉荣站起来,说:“别慌。”
她蹲回去,把那人翻过来,看了看他的脸。
没错,是昨晚那个,宁家二房的。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气了。
身上还是热的,死了没多久。
她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地上没有脚印,没有搏斗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那人就这么趴在这儿,死了。
翠儿缩在柴房门口,浑身发抖。
“姑、姑娘,他、他怎么死的?”
宁玉荣没说话。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那包蘑菇粉。
昨晚她把那些粉末铲进去的时候,蘑菇粉和那人的粉末混在一起了。
那人的东西,可能沾到手上,然后……
她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几个兵卒跑过来,看见地上的死人,愣住了。
领头的那个蹲下来看了看,脸色变了。
“快去叫周大人!”
一个兵卒跑走了。
宁玉荣站在旁边,看着那人。
他脸色发青,嘴边的白沫已经干了,留下一道白印子。
跟张有才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心里明白了。
那小子昨晚撒的东西,也是毒。
他想害谁?
柴房里头就三个人,她,她娘,翠儿。
他冲谁来的?
外头又传来脚步声,周敖大步走过来。
他走到跟前,蹲下来看了看那人的脸,又掰开嘴瞧了瞧,站起来。
“中毒。”
领头的兵卒说:“大、大人,这……”
周敖没理他,看向宁玉荣。
“怎么回事?”
宁玉荣说:“早上起来,他就趴在这儿了。”
周敖说:“昨晚有什么动静?”
宁玉荣想了想,说:“半夜有人来过。”
她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从那人进来,到撒粉末,到走人,到她把粉末铲走,到早上发现死人。
周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粉末呢?”
宁玉荣把那个纸包掏出来,递给他。
周敖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哪儿来的?”
宁玉荣说:“他撒的。”
周敖把纸包包好,揣进怀里。
他看着地上那人,说:“搜搜他身上。”
两个兵卒蹲下来,把那人翻过来,浑身上下搜了一遍。
从他怀里搜出一个小纸包,跟昨晚那个一样,还没打开过。
周敖接过来,打开看。
里头是白色的粉末,跟他手里那包一样。
周敖说:“去把宁家人叫来。”
一个兵卒跑走了。
过了没多久,宁家那些人被赶过来了,站在院子外头,挤成一堆。
宁赵氏在最前头,看见地上那人,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这不是老二家的柱子吗?他怎么……”
周敖说:“你认识?”
宁赵氏说:“认、认识,是二房的。”
周敖把那两包粉末拿出来。
“昨晚他来这儿,撒了这个。然后自己死了。”
宁赵氏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
人群里头,有人往后缩。
周敖说:“都别走。”
他走过去,站在那些人面前,一个个看过去。
看到最后头,一个人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周敖说:“你,出来。”
那人不动。
两个兵卒过去,把他拽出来。
是宁玉明。
他趴在席子上,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亮得吓人。
周敖低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