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荣转身往屋里走：“外头冷，进屋吧。”
周敖跟着她进了东屋。
宋巧云正在纳鞋底，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翠儿缩在墙角，偷偷看。
周敖在炕沿上坐下。
宁玉荣也坐下，看了一眼他的衣裳，上头还有泥点子，靴子上全是干了的泥。
宋巧云去灶台那边忙活，翠儿跟着出去帮忙。
屋里就剩他们两个。
宁玉荣：“吃饭了没？”
周敖：“没。”
宁玉荣没再问，等着他说。
周敖坐了一会儿，开口：“南边的事办完了。”
宁玉荣：“还走吗？”
周敖看着她：“不走了。”
宁玉荣：“调这儿来了？”
周敖：“嗯。”
宁玉荣：“干啥？”
周敖：“管这一片。”
宁玉荣愣了一下：“宁古塔？”
周敖：“都归我管。”
外头宋巧云在喊吃饭了。
两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敖忽然说：“我说了来，就肯定来。”
宁玉荣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灶台那边，火光映着，照得他半边脸红彤彤的。
吃饭的时候，栓子和他娘也在。一屋子人挤着，没人多说话，就听见碗筷响。
周敖吃得快，一碗糊糊几口就没了。宋巧云又给他盛了一碗。
吃完饭，天黑了。
栓子他娘收拾碗筷，宋巧云去烧水。翠儿躲在角落里，偶尔抬头看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周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宁玉荣跟出去。
外头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黑咕隆咚的。
周敖站在那儿，往村口的方向看。
宁玉荣站在他旁边。
过了好一会儿，周敖说：“住的地方还没着落。”
宁玉荣：“村公所那边有空房。”
周敖：“明天去看看。”
宁玉荣没说话。
周敖站了一会儿，转身看着她：“你那个蘑菇粉，真没了？”
宁玉荣愣了一下：“早没了，你收走的。”
周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又站了一会儿，他说：“进去吧，外头冷。”
宁玉荣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黑咕隆咚的，就一个影子。
第二天一早，宁玉荣起来的时候，周敖已经走了。
栓子说他天没亮就骑马走了，说是去村公所那边。
宁玉荣站在院子里，往村口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回去吃早饭。
吃完饭，没事干，又躺炕上。
躺到中午，外头有人敲门。
栓子去开门，然后喊：“宁玉荣，有人找。”
她爬起来，推门出去。
周敖站在院子门口，这回换了身干净衣裳，脸上胡子也刮了。
他往里走，走到她跟前，说：“房子收拾好了。”
宁玉荣：“在哪儿？”
周敖：“村公所后头，三间房。”
宁玉荣点了点头。
周敖站了一会儿，说：“你娘她们，要搬过去不？”
宁玉荣愣了一下。
周敖：“那边空着也是空着。”
宁玉荣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宋巧云站在门口，正往这边看。
宁玉荣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宋巧云站在门口，正往这边看。
周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没再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宁玉荣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出了村口，拐弯看不见了才回屋。
宋巧云在灶台边上坐着，手里拿着鞋底，没纳，就那么拿着。看见宁玉荣进来，她抬起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宁玉荣在她旁边坐下，把火往灶膛里塞了塞。
柴火烧得噼啪响，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上很快灭了。
过了好一会儿，宋巧云开口：“周大人让搬？”
宁玉荣：“嗯。”
宋巧云：“你咋想的？”
宁玉荣没吭声。
宋巧云也没再问，低下头纳鞋底，针线穿过厚布，嗤啦嗤啦响。
翠儿缩在墙角，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大气不敢出。
晚上吃饭的时候，栓子他娘端着碗，一边吸溜糊糊一边说：“今儿周大人来了？听说他调回来管这一片了？”
宁玉荣点了点头。
栓子他娘说：“那可是大官，往后咱们村也有靠山了。”
栓子埋头喝糊糊，没插嘴。
吃完饭，宁玉荣回屋躺下。
宋巧云跟着进来，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说：“周大人让搬，你就搬过去吧。”
宁玉荣看着她。
宋巧云：“人家也是一片心，再说那边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比这儿宽敞。”
宁玉荣：“你呢？”
宋巧云：“我当然跟着你。”
宁玉荣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她起来的时候，宋巧云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也没啥好收拾的，就那几件破衣裳，两床被子，周敖之前送的米面还剩一点。
翠儿在旁边帮忙，把东西叠好，塞进包袱里。
宁玉荣站在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太阳刚升起来，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栓子在喂鸡，几只瘦鸡在地上啄食，一边啄一边咕咕叫。
栓子他娘从屋里出来，看见她们在收拾，走过来站在门口，说：“这就搬了？”
宁玉荣：“嗯。”
栓子他娘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去了。
收拾好东西，三个人提着包袱往外走。
走到院子门口，宁玉荣回头看了一眼。
住了几个月的地方，三间土坯房，院墙是秸秆扎的，风一吹哗哗响。院子里那几只瘦鸡还在啄食，头一点一点的。
栓子站在那儿，朝她们挥了挥手。
宁玉荣转过身，往前走。
村公所在村子中间，后头确实有三间房，土坯的，比刘家那屋新一些，屋顶上的茅草也是新换的。
周敖站在门口，看见她们来，走过来接过包袱。
宁玉荣跟着他进去。
屋里收拾过了，炕上铺着新席子，灶台边上堆着柴火，锅碗瓢盆都备齐了。
周敖把包袱放炕上，说：“西屋你娘住，东屋你住。”
宁玉荣点了点头。
宋巧云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脸上露出笑来：“这屋子好，亮堂。”
翠儿已经跑去灶台那边，蹲下来看那堆柴火。
周敖站了一会儿，说：“还缺啥，跟我说。”
宁玉荣：“够了。”
周敖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宁玉荣跟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进了村公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