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巧云在屋里收拾东西,把被子铺炕上,把米面归置好。翠儿抱了柴火,开始生火烧水。

宁玉荣站在院子里,往四周看。

这地方比刘家那边清净,前后都没几户人家,远处是山,山上还有没化的雪。

风刮过来,凉飕飕的。

她站了一会儿,回屋了。

中午的时候,有人敲门。

翠儿跑去开门,回来的时候端着一碗咸菜,说是春兰让送来的。

宁玉荣接过来看了一眼,腌的萝卜条,切得细细的,淋了香油,闻着香。

翠儿说:“春兰嫂子说,搬新家了,得贺贺。”

宁玉荣把咸菜放灶台上,没说话。

下午,又有人敲门。

这回是村公所的人,挑着一担水进来,倒进水缸里,说周大人让送的。

宁玉荣看着那缸水,慢慢满了上来,清亮亮的。

那人挑着空桶走了。

宋巧云在旁边念叨:“周大人想得周到。”

宁玉荣没吭声。

晚上吃饭的时候,桌上多了那碗咸菜。宋巧云又煮了干饭,一人一碗,配着咸菜吃。

翠儿吃得香,扒拉得飞快。

吃完饭,天黑了。宁玉荣坐在炕上,透过窗户往外看。

外头黑咕隆咚的,村公所那边有灯光,昏黄黄的,从窗户里透出来。

她看了一会儿,躺下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推开门,外头又下雪了。

雪不大,细细的,落在地上薄薄一层。

宁玉荣站在门口,看着那雪发呆。

宋巧云在灶台边上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翠儿跑出去抱柴火,回来的时候头上落了白白一层,她用手拍着,说:“外头冷,姑娘别站着了。”

宁玉荣没动。

过了一会儿,雪地里有人走过来。

周敖。

他走到跟前,身上落了一层雪,拍都没拍。

宁玉荣看着他。

周敖说:“今儿有事没?”

宁玉荣:“没。”

周敖说:“跟我走一趟。”

宁玉荣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宋巧云听见了,从灶台边上探出头,说:“去吧去吧,家里有我。”

宁玉荣跟着周敖往外走。

两个人踩着雪,出了村,往山上走。

雪还在下,细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一片林子边上。

周敖停下来,指着前头说:“那边有片荒地,开出来能种东西。”

宁玉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片坡地,长满了杂草,雪盖在上头,白茫茫的。

周敖说:“明年开春,你想种啥?”

宁玉荣看着他。

周敖没回头,还看着那片荒地。

宁玉荣说:“能种苞米吧。”

周敖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往回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雪停了。

周敖说:“回去烤烤火,别冻着。”

宁玉荣点了点头,往家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周敖还站在村口,往这边看着。

宁玉荣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

周敖还站在村口,往这边看着。隔得远,看不清脸,就知道个人影杵在那儿。

她推门进屋。

宋巧云正在灶台边上忙活,看见她进来,说:“周大人叫你去干啥?”

宁玉荣在灶台边上蹲下来,伸手烤火:“去看荒地。”

宋巧云愣了一下:“荒地?”

宁玉荣:“说开春能种东西。”

宋巧云没再问,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

翠儿凑过来,小声说:“姑娘,那荒地是给咱们种的?”

宁玉荣也不知道,就没吭声。

外头天慢慢黑了。

吃完饭,宁玉荣躺炕上,透过窗户往外看。村公所那边的灯还亮着,昏黄黄的。

她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起来,推开门,外头雪化了。

地上湿漉漉的,踩上去一脚泥。太阳出来了,照得到处亮堂堂的。

宁玉荣站在门口,往村口那边看了一眼。

没人。

她站了一会儿,回去吃早饭。

吃完早饭,没事干。宋巧云在屋里纳鞋底,翠儿在旁边学着纳,针脚歪歪扭扭的。

宁玉荣坐在门槛上,看着外头发呆。

坐了小半个时辰,有人走过来。

是春兰。

她手里端着个碗,走到跟前,往宁玉荣手里一塞:“刚蒸的窝头,趁热吃。”

宁玉荣低头看了一眼,窝头还冒着热气,玉米面的,黄澄澄的。

春兰在她旁边蹲下来,说:“昨儿周大人带你去看荒地了?”

宁玉荣咬了口窝头,点了点头。

春兰说:“那片地荒了好几年了,开出来能种不少东西。”

宁玉荣没说话。

春兰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说:“走了,家里还一堆事。”

说完她走了。

宁玉荣坐门槛上,把那个窝头吃完了。

下午的时候,周敖又来了。

他站在院子门口,没进来,就喊了一声。

宁玉荣出去。

周敖说:“跟我走一趟。”

宁玉荣跟着他走。

这回没往山上走,往村东头走。走到一间土坯房跟前,周敖停下来,推开门。

里头空荡荡的,就一张桌子,几条板凳,墙上挂着一块木板,上头写着字。

周敖说:“往后你就在这儿干活。”

宁玉荣愣了一下:“干啥活?”

周敖说:“记账。”

宁玉荣看着他。

周敖走到桌子后头,坐下来,说:“村里来往的账,粮食、农具、种子,都记下来。”

宁玉荣说:“我不会。”

周敖说:“我教你。”

宁玉荣站在那儿,看着那张桌子,看了好一会儿。

周敖也不催,就坐着等。

过了好一会儿,宁玉荣走过去,在桌子前头站定。

周敖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一截炭笔,递给她。

宁玉荣接过来,在纸上划了一道。

炭笔在纸上留下黑印子,粗粗的。

周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指着那张纸说:“先练字,把字练熟了再记账。”

宁玉荣点了点头。

周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宁玉荣一个人待在那屋里,拿着炭笔,在纸上慢慢划。

外头太阳慢慢西斜,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桌子上。

她练了一个下午的字。

写到天黑,手酸得不行,纸上全是黑乎乎的道道。

她把炭笔放下,把纸叠好,揣进怀里,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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