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风刮过来,冷,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敖说:“那个姓郑的,调走了。”
宁玉荣看着他。
周敖说:“刘主簿那案子,结了。”
宁玉荣说:“宁玉柏呢?”
周敖说:“跑了。”
宁玉荣没说话。
周敖站了一会儿,说:“往后没事了。”
宁玉荣看着他。
周敖说:“我回来,不走了。”
宁玉荣站在那儿,手揣在怀里,摸着那个信封。
信封还在,里头的纸条也在,上头写着等他回来。
他回来了。
宁玉荣说:“吃饭了没?”
周敖愣了一下。
宁玉荣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周敖还站在那儿。
宁玉荣说:“跟上。”
周敖跟上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那屋子走。
走到门口,宁玉荣推开门进去。
屋里暖烘烘的,灶膛里火烧得旺。赵狗剩蹲在灶台边上,正往里头添柴火。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看见宁玉荣,又看见后头的周敖,他愣了一下,站起来。
宁玉荣走到灶台边上,从锅里盛了两碗糊糊,端到桌上。
周敖在板凳上坐下。
赵狗剩站在旁边,看看周敖,又看看宁玉荣。
宁玉荣说:“坐下吃。”
赵狗剩走过来,在桌边坐下。
三个人围着那张破桌子,喝糊糊。
外头风刮着,呜呜响。屋里暖和,灶膛里的火噼啪噼啪。
喝完糊糊,周敖把碗放下。
赵狗剩端着碗去灶台边上,拿勺子又盛了半碗,蹲在那儿喝。
宁玉荣看着周敖。
周敖坐在那儿,脸上还带着点乏,眼睛里血丝没了,但眼窝子还是有点凹。
宁玉荣说:“那老上司,你咋找着的?”
周敖说:“托人带的信。”
宁玉荣说:“他咋说?”
周敖说:“让我回去。”
宁玉荣愣了一下。
周敖说:“调令下来了,还回府衙。”
宁玉荣看着他。
周敖说:“管刑名的。”
宁玉荣没说话。
赵狗剩蹲在灶台边上,碗端在手里,竖着耳朵听。
周敖说:“那个姓郑的,调走了。刘主簿的案子,我接。”
宁玉荣说:“那宁玉柏呢?”
周敖说:“还在找。”
宁玉荣点了点头。
周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宁玉荣也站起来。
周敖说:“我明儿走。”
宁玉荣看着他。
周敖说:“办完事就回来。”
宁玉荣没说话。
周敖推开门出去。
宁玉荣站在那儿,看着门。
赵狗剩端着碗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宁玉荣转身收拾桌子。
赵狗剩把碗放灶台上,蹲回去添柴火。
第二天一早,宁玉荣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她穿好衣裳,推开门往外走。
走到村口,路边拴着匹马,周敖站在旁边。
宁玉荣走过去。
周敖看见她,没说话。
宁玉荣说:“这就走?”
周敖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是个小布包,鼓鼓囊囊的。
宁玉荣接过来,打开看。里头是两块银子,不大,但够用一阵子。
她抬头看他。
周敖说:“给那个孩子的。”
宁玉荣把布包揣进怀里。
周敖翻身上马,坐在马上看着她。
宁玉荣站在那儿,也看着他。
周敖说:“等着。”
他一夹马肚子,马跑起来。
宁玉荣站在村口,看着那匹马越跑越远,越跑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官道尽头。
她站了好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到那屋子门口,推开门进去。赵狗剩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灶台边上生火。
看见她进来,他站起来。
宁玉荣走到桌子后头坐下,把那个小布包掏出来,放桌上。
赵狗剩走过来,看着那个布包。
宁玉荣打开,露出里头的银子。
赵狗剩盯着那两块银子,眼睛都不眨。
宁玉荣说:“周敖给的。”
赵狗剩没说话。
宁玉荣把布包包好,放回怀里。
赵狗剩蹲回灶台边上,继续生火。
下午的时候,来借粮的人多。宁玉荣忙着记账,赵狗剩在旁边帮忙,把粮食袋子扎好,把空篮子放回门口。
人走完了,宁玉荣坐回桌子后头,把账本对了一遍。
赵狗剩蹲在灶台边上,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宁玉荣说:“今儿学不学?”
赵狗剩抬起头,点了点头。
宁玉荣把纸笔推过去。
赵狗剩走过来,接过炭笔,坐下来写。
写到天黑,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墙角,从那个破包袱里掏出几根柴火,放到灶台边上。
宁玉荣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赵狗剩蹲在灶台边上,往灶膛里添柴火。
宁玉荣说:“晚上插好门。”
赵狗剩抬起头,看着她。
宁玉荣推门出去。
外头天黑了,月亮刚升起来。她往回走,走到半路,停下来。
路边没人。
她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走到家门口,她推门进去。
宋巧云正在灶台边上忙活,翠儿蹲在旁边添柴火。看见她进来,宋巧云抬起头。
“回来了?”
宁玉荣在炕沿上坐下。
宋巧云说:“周大人走了?”
宁玉荣说:“走了。”
宋巧云叹了口气,没再问。
吃完饭,宁玉荣躺炕上,手揣在怀里,摸着那个小布包。
银子有点硌手,但揣着暖和。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天都是一样。早上起来去那屋子,记账,借粮,下午赵狗剩学字,天黑回家。
周敖走了九天。
第十天下午,宁玉荣正在记账,外头有人敲门。
赵狗剩跑去开门,然后跑回来,站在门口看着她。
宁玉荣抬起头。
门口站着个人。
周敖。
他站在那儿,身上穿着官服,干干净净的,脸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看着比走的时候精神多了。
宁玉荣站起来。
周敖走进来,在板凳上坐下。
宁玉荣也坐下。
赵狗剩蹲回灶台边上,竖着耳朵听。
周敖说:“事儿办完了。”
宁玉荣看着他。
周敖说:“那个姓郑的,查出来贪墨,下狱了。”
宁玉荣说:“宁玉柏呢?”
周敖说:“还没找到。”
宁玉荣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