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敖：“明天我来接你。”
宁玉荣点了点头。
周敖推门出去。
宁玉荣跟到门口。
周敖走到院子门口，停下来，回头。
月光底下，他站在那儿。
宁玉荣站在门口。
周敖：“早点睡。”
宁玉荣：“嗯。”
周敖转身走了。
宁玉荣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拐过弯，没了。
她把门关上。
宋巧云走过来，拉着她的手。
宋巧云：“明天就嫁人了。”
宁玉荣看着她。
宋巧云眼眶红红的，但笑着。
宋巧云：“周大人人好，你过去了，好好过日子。”
宁玉荣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宁玉荣躺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上辈子的事，想穿过来这一年多的事，想流放路上那些事，想周敖站在雪地里等她的那些晚上。
想着想着，天快亮了。
初八那天早上，宁玉荣起来，宋巧云已经把热水烧好了。
洗了脸，宋巧云帮她梳头，把头发盘起来，插了根银簪子。
然后穿那件红袄，红裙子，红绣鞋。
翠儿蹲在旁边看着，眼睛瞪得老大。
宋巧云把红盖头拿过来，抖开，盖在她头上。
眼前一下子红了。
宋巧云拉着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宋巧云：“我闺女今天真好看。”
宁玉荣没说话。
外头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然后有人敲门。
宋巧云拉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透过红盖头底下那条缝，她看见一双脚站在那儿。
黑靴子，干干净净的。
那双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周敖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走了。”
宁玉荣跟着他往外走。
外头有人在笑，有人在喊，乱哄哄的。
她被扶上一顶小轿，轿子晃了一下，然后抬起来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停下来。
又被扶下来，往前走，跨过一个门槛。
有人在喊什么，没听清。
然后有人递过来一根红绸子，她握着这头，另一头被周敖握着。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有人喊送入洞房。
她被扶着往前走，坐下。
眼前还是红的。
外头乱哄哄的，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划拳，有人在笑。
坐了好久，门被推开，又关上。
脚步声走过来，停在跟前。
红盖头被掀开。
宁玉荣抬起头。
周敖站在跟前，穿着红衣裳，看着她。
屋里点着红蜡烛，照得亮堂堂的。
周敖看着她。
宁玉荣也看着他。
周敖：“饿了没？”
宁玉荣愣了一下。
周敖转身出去，端了碗饺子进来，放她跟前。
周敖：“吃点东西。”
宁玉荣低头看那碗饺子，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
是白菜猪肉馅的。
周敖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吃。
宁玉荣吃完一碗饺子，把碗放下。
周敖把碗端出去，又回来，在床边坐下。
两个人坐着。
外头的吵闹声渐渐小了，远了。
蜡烛烧着，偶尔噼啪响一声。
周敖：“往后这就是你家了。”
宁玉荣看着他。
周敖坐在那儿，烛光映着他脸。
宁玉荣：“嗯。”
周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大，暖和，粗糙，握着她的手。
宁玉荣低头看了一眼，没抽回来。
周敖：“睡吧，不早了。”
宁玉荣点了点头。
宁玉荣醒的时候，天还灰着。
外头有鸡叫，一声一声的。
她躺在那儿，看着房顶。房顶是新的，木头还带着点味儿。旁边被窝空着，周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
她坐起来，穿鞋下地。
推开门，外头冷，院子里周敖正蹲在灶台边上生火。灶膛里的火苗蹿起来，映着他脸。
听见门响，他回过头。
周敖：“醒了？”
宁玉荣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伸手烤火。
周敖：“咋不多睡会儿？”
宁玉荣：“睡不着。”
两个人蹲在那儿，看着火苗往上蹿。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热气。
周敖站起来，从屋里端出几个窝头，放锅里热着。
宁玉荣蹲着没动。
周敖又蹲回来，跟她并排。
周敖：“一会儿吃了饭，我送你去那屋子。”
宁玉荣：“嗯。”
周敖：“中午回来吃，我做饭。”
宁玉荣扭头看他。
周敖看着火，脸上没啥表情。
宁玉荣：“你会做饭？”
周敖：“会一点。”
窝头热好了，两个人就着热水吃了。
吃完饭，周敖送她去那屋子。
路上碰见几个人，都笑着打招呼。
“周大人，新媳妇好啊。”
周敖点点头，没说话。
走到那屋子门口，宁玉荣推开门进去。
赵狗剩已经在里头了，蹲在灶台边上生火。看见她进来，他站起来。
宁玉荣走到桌子后头坐下，把账本拿出来翻。
赵狗剩走过来，站在桌子跟前。
宁玉荣抬头看他。
赵狗剩盯着她看，看了好一会儿。
宁玉荣：“看啥？”
赵狗剩：“你不一样了。”
宁玉荣愣了一下。
赵狗剩蹲回灶台边上，拿树枝在地上划拉。
快到中午的时候，门被推开，进来个人。
是春兰。
她手里拎着个篮子，里头装着几棵白菜，往桌上一放。
春兰蹲到灶台边上烤火，扭头看她：“昨晚上咋样？”
宁玉荣翻着账本，没抬头。
春兰笑了笑：“不说我也知道。”
她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中午的时候，宁玉荣把账本合上，站起来。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赵狗剩。
赵狗剩抬起头，看着她。
宁玉荣：“我回去了，下午再来。”
赵狗剩点了点头。
宁玉荣推门出去。
回到家，周敖正在灶台边上忙活。锅里煮着糊糊，灶台上放着切好的咸菜。
看见她进来，周敖盛了一碗糊糊，端到桌上。
宁玉荣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周敖在对面坐下，也端着一碗。
两个人喝着糊糊，就着咸菜。
没人说话。
喝完，周敖把碗收了。
宁玉荣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周敖从屋里出来，看着她。
周敖：“下午我出去一趟。”
宁玉荣：“去哪儿？”
周敖：“镇上，办点事。”
宁玉荣点了点头。
下午的时候，宁玉荣回那屋子记账。
来借粮的人多，她忙着，没工夫想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