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把衣裳带去那屋子。
赵狗剩接过来,看了半天。
宁玉荣:“试试。”
赵狗剩把那件旧衣裳脱了,换上新的。
大小正好。
他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新衣裳,手摸着布料,摸了半天。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宁玉荣。
宁玉荣:“周大人买的。”
赵狗剩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他蹲回灶台边上,蹲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宁玉荣:“看啥?”
赵狗剩:“周大人今天来不?”
宁玉荣:“来。”
赵狗剩蹲回去,拿树枝在地上写字。
写的啥,宁玉荣没看清。
下午的时候,周敖来了。
他推门进来,在板凳上坐下。
赵狗剩站起来,走到他跟前。
周敖抬头看他。
赵狗剩站在那儿,穿着那件新衣裳,看着他。
周敖:“咋了?”
赵狗剩:“谢谢。”
周敖愣了一下。
赵狗剩说完,蹲回灶台边上。
宁玉荣看着周敖。
周敖脸上没啥表情,但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天黑的时候,三个人一块儿往回走。
月亮升起来了,照得路上亮堂堂的。
赵狗剩走在前头,跑几步,回头等他们,然后再跑几步。
宁玉荣握着周敖的手。
周敖的手暖和,粗糙,握着她的手。
走到家门口,赵狗剩自己往那屋子跑。
宁玉荣:“晚上把门顶好。”
赵狗剩回头:“知道了。”
跑没影了。
两个人进屋。
吃完饭,躺炕上。
宁玉荣窝在周敖怀里。
宁玉荣:“狗剩今天跟你说谢谢了。”
周敖:“嗯。”
宁玉荣:“他头一回说谢谢。”
周敖没说话。
宁玉荣抬起头看他。
周敖闭着眼睛,脸上没啥表情。
但他的手,把宁玉荣往怀里搂了搂。
第二天起来,外头下着小雨。
雨不大,细细的,落在院子里,地上湿了一片。
宁玉荣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回去吃早饭。
周敖把碗收了,站在她旁边。
周敖:“今儿还去那屋子?”
宁玉荣:“去。”
周敖:“下雨也去?”
宁玉荣:“下雨也得记账。”
周敖没说话,回屋拿了把伞出来。
伞是旧的,油纸伞,撑开有好几道口子。
两个人撑着伞往那屋子走。
雨打在伞上,沙沙响。路上没人,就他们两个,踩着泥水往前走。
走到那屋子门口,推开门进去。
赵狗剩已经在里头了,蹲在灶台边上生火。灶膛里的火苗蹿起来,屋里慢慢暖和。
看见他俩进来,他站起来。
宁玉荣坐到桌子后头,把账本拿出来翻。
周敖在板凳上坐下。
赵狗剩蹲回灶台边上,拿树枝在地上划拉。
雨下了一上午,没停。
来借粮的人少,就来了两个,都是淋得湿透,借了粮赶紧跑。
快到中午的时候,门被推开,进来个人。
是刘吴氏。
她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手里拎着个篮子,篮子上盖着块布。
刘吴氏走过来,把篮子放桌上。
刘吴氏:“给你们的。”
宁玉荣掀开布看,里头是几个鸡蛋,还有一把葱。
宁玉荣:“下着雨还来?”
刘吴氏:“家里鸡下的,搁不住。”
她站在那儿,身上往下滴水。
周敖站起来,从墙角拿了条麻袋递过去。
周敖:“披上,别淋着。”
刘吴氏愣了一下,接过麻袋,披在身上。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宁玉荣看着门口。
雨还在下,刘吴氏的背影很快被雨幕遮住,看不见了。
下午的时候,雨小了,变成毛毛雨。
来借粮的人多了几个。
宁玉荣忙着记账,周敖在旁边帮忙舀粮食,赵狗剩把袋子扎好。
天黑的时候,人走完了。
宁玉荣把账本合上,站起来。
三个人一块儿往回走。
雨停了,天还阴着。路上湿漉漉的,踩上去一脚泥。
赵狗剩走在前头,蹦蹦跳跳的,踩水坑玩。
宁玉荣握着周敖的手。
周敖的手暖和,握着她的手。
走到家门口,赵狗剩自己往那屋子跑。
宁玉荣:“晚上把门顶好。”
赵狗剩回头:“知道了。”
跑没影了。
两个人进屋。
宋巧云正在灶台边上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翠儿蹲在旁边添柴火,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
吃完饭,躺炕上。
宁玉荣窝在周敖怀里,听着外头的风声。
周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宁玉荣:“刘吴氏今天送鸡蛋来了。”
周敖:“嗯。”
宁玉荣:“下着雨还来。”
周敖没说话。
宁玉荣:“她那人,其实不坏。”
周敖:“嗯。”
宁玉荣抬起头看他。
周敖闭着眼睛,脸上没啥表情。
宁玉荣:“你睡着了?”
周敖:“没。”
宁玉荣躺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周敖开口:“那孩子,今儿踩水坑了。”
宁玉荣愣了一下。
周敖:“我看他踩得高兴。”
宁玉荣:“嗯。”
周敖:“他以前不这样。”
宁玉荣没说话。
周敖说的对。
赵狗剩刚来的时候,天天蹲在灶台边上,话都不多说一句。让他干啥就干啥,不让干啥就蹲着。
现在会跑了,会踩水坑了,会说谢谢了。
宁玉荣:“长大了。”
周敖:“嗯。”
外头风刮着,屋里暖烘烘的。
宁玉荣闭上眼睛。
第二天起来,天晴了。
太阳出来,照得到处亮堂堂的。地上的水晒干了,就剩点潮气。
宁玉荣吃过早饭,往那屋子走。
推开门,赵狗剩在生火。
宁玉荣坐到桌子后头,把账本拿出来翻。
翻了一会儿,赵狗剩走过来,站在桌子跟前。
宁玉荣抬头看他。
赵狗剩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放桌上。是个鸟蛋,比之前那些都小。
宁玉荣在账本上找他那页,存着五斤,这回又还一个。
她在上头写:赵狗剩,还鸟蛋一个,抵账半斤,共存五斤半。
写完,把账本给他看。
赵狗剩凑过来盯着那几个字,盯了半天。
赵狗剩:“五斤半是多少?”
宁玉荣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堆麻袋那儿,舀了五斤半苞米,装进一个袋子里,拎过来放他跟前。
宁玉荣:“这些就是五斤半。”
赵狗剩看着那袋子苞米,伸手拎了拎,没拎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