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一窝端?
过了片刻,就听嘎吱一声,有人推门,登堂入室。
姜梨把手伸向枕头下的菜刀。
刚去楼道灶台上拿的,隔着枕头,还能闻到一股葱花味。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裴大虎在客厅里逛了一圈,确定家里只有姜梨一个人。
随即胆子大了起来,贼眉鼠眼地在来到姜梨的屋门前,定睛一看。
姜梨靠着床头,双手环胸,等候多时。
姜梨的从容淡定出乎裴大虎预料。
稍纵即逝的错愕过后,裴大虎撸-起袖子,亮出堪比小孩腰粗的手臂,怒对姜梨:“小贱蹄子,没想到你大虎爷爷出来了吧!”
姜梨歪头轻笑,“大虎爷爷,有何贵干?”
裴大虎危险地眯了眯眼,“当然是收拾你。”
姜梨害他在看守所蹲了小半个月,吃不好,住不好。
老丈人把录像厅收回去。
店没了,媳妇还和他闹离婚。
爹妈和弟弟不知去向。
他的生活天翻地覆。
都怪姜梨!
姜梨点头,哦了一声,眼底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你打算怎么收拾我?打断我一条腿,还是杀我灭口?”
姜梨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的下场。
“小贱蹄子,当我在和你说笑话!这间房子里就咱们两个人,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姜梨不以为意的语气,让裴大虎黑脸。
不知天高地厚的村姑,不会以为他是善男信女,吓唬吓唬她而已,不敢真动手!
那姜梨就想错了。
他常年在道上混,现在一无所有,光脚不怕穿鞋的。
等下他动起手来,姜梨求饶都找不着调。
裴大虎眸光一沉,从背后抽出根废弃的钢筋,朝姜梨冲来。
就在钢筋即将落下姜梨命门上时,裴大虎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身体一动不动,脖间凉飕飕的。
周遭无比安静。
裴大虎眼中的戾气烟消云散,秒变清澈。
“弟妹,我和你闹着玩的,想一想你的家人,你年轻,有大好的前程,千万别冲动。”
“大虎哥,你早这样说啊!看这事闹的,多伤和气。”
姜梨单膝跪在床面上,巧笑嫣然。
那柄带着葱花味的菜刀,抵在裴大虎剧烈跳动的动脉上。
刀刃再靠近分毫,必定血溅当场。
大罗金仙来了,也无能为力。
裴大虎松手,钢筋咣的一声砸在地板上。
双手缓缓举过头顶。
裴大虎束手就擒,额头毛孔渗出冷汗。
“误会,误会!弟妹,快把刀收起来,打扰你休息了,我这就走。”
裴大虎肉体凡胎,再彪悍,也是怕死的。
余光扫过锋利的菜刀。
恰好一滴冷汗坠下,落在刀刃上,劈成两半。
见状,裴大虎汗毛倒立,笑比哭还难看。
姜梨抬手拍了拍裴大虎汗涔涔的国字脸,“大虎哥,好不容易来一趟,别急着走啊。”
不是裴大虎走不走,而是姜梨让不让他走。
家属楼不是菜市场,裴大虎敢踏进裴家,就该做好不能全身而退的准备。
裴大虎眼珠颤动,不清楚姜梨到底要做什么。
姜梨微微一笑,下一秒就给出答案。
“来人啊!救命,救救我。”
筒子楼的传音效果不错,姜梨一嗓子喊完,就有邻居抄着趁手的家伙,急急忙忙赶来。
邻居进门前,姜梨利落地把刀柄塞给裴大虎,脚下呲溜,往地上一坐,咬着嘴唇,眼眶包着水花,像是害怕极了。
“?”
裴大虎来不及反应。
“是你!”
邻居们蜂拥而至,亲眼见证裴大虎手持凶器,姜梨缩在墙角,牙齿打架,低头闷声哭着。
“赶紧把刀放下,裴大虎,你今天走不掉的。”
集体生活的好处就是,大家拧成一股绳。
平日里互帮互助。
谁家出了事,吆喝一嗓子,邻居们不会不置之不理。
“我…没有。”
裴大虎脑中轰隆炸响,诧异看向蹲在地上假模假样掉眼泪的姜梨,再看向“仗义执言”的邻居们。
“不是的!”
裴大虎人傻反应慢,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我没有,是姜梨陷害我!”
裴大虎急于和站成一堵人墙的邻居们解释。
他是想让姜梨吃不了兜着走。
但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就算警察来了,他也是伤人未遂,没有实质性伤害,定不了他的罪。
裴大虎急于为自己辩白,握着菜刀比划。
邻居们惊呼着后退半步,以免被误伤。
“别以为你拿着把刀,我们这么多人就怕你了。裴大虎,你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邻居们和恶势力不共戴天。
已经有腿脚快的邻居去打电话报警了。
虽然被刘母背刺了,但大家伙内心还是善良的。
裴大虎行径恶劣。
他们不能坐视不理。
必须将裴大虎这种目无王法的歹徒绳之以法,还家属院一方净土。
几个男人交换眼神,一拥而上,擒住裴大虎,将菜刀缴获。
女人们随后过去扶起姜梨,帮姜梨擦眼泪,安慰说民警马上就到。
姜梨唇瓣嗫嚅,大腿根都快掐紫了,才没笑出声。
和裴大虎擦身而过的瞬间,指尖夹着一沓钱用手绢包着的大团结,无声无息地放进裴大虎的上衣口袋。
两千六百八十二块三分。
她能拿出的全部现金。
够让裴大虎判个三年五载的了。
“妈,咱们不是被大娘赶出来了吗?”
裴小虎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站在路边,提着路灯下的石子。
胡美丽搀来着还没从和弟妹吴春红那场“恶战”中缓过来的裴老二,斜睨裴小虎一眼。
“你大娘心肠软,咱们走了这么久,她应该消气了。等下见到你大娘,你嘴巴甜点。”
三口人连件行李都没有,空着手离开家属楼,现在又空着手回去。
裴小虎挠头,小声嘟囔道:“小姑都没讨到好处,咱们干嘛回去碍眼。”
他小姑雄纠纠气昂昂去家属楼,在两三天时间,缺了好几颗门牙,腰闪了,腿瘸了,连滚带爬回了家,拿他们一家三口撒气。
指着他们的鼻子,狗血喷头地把他们骂了一顿,对待过街老鼠似的,把他们撵出来。
再次无家可归,裴小虎心情很是郁闷。
他爸裴老二肾虚亏损,阳气不足,喘气都费劲。
他妈胡美丽一锤定音,准备回家属楼试试水。
他们一家三口有手有脚的,干嘛非要仰人鼻息,自讨没趣!
裴小虎不理解。
胡美丽给裴小虎一脚,“你懂个屁。你爸被吴春红那个贱人祸害成这样,怎么出去干活赚钱!
我是你妈。你想我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挣钱养活你们爷俩?”
吴春红那个千人骑万人睡的烂货,没见过爷们似的,把她家裴老二榨成这样。
胡美丽恨的牙根直冒火星子。
她悠闲自在惯了,让她出去累死累活,赚三瓜俩枣。
她肯定是不愿意的。
裴小虎勾起手臂,展示肉眼看不出来的肱二头肌,“妈,你和爸都歇着,我能赚钱,儿子养你们。”
“养你奶奶个腿,轮不到你逞英雄。”
亲妈胡美丽一句话浇灭裴小虎的豪情壮志。
胡美丽已经想好了,姜梨来之前,一切按部就班,没有半点差池。
坏就坏在姜梨身上。
小金库没了。
一家三口没有落脚的地方。
儿子是娘的心肝肉,她好久没看到她的大儿子了,也不知道大虎怎么样了……
她和姜梨不共戴天。
这次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降服姜梨那个村姑!
三口人来到家属楼下,民警已经做完笔录。
姜梨精准无误地说出裴大虎口袋里有多少赃款。
邻居们又把裴大虎逮个正着。
证据确凿。
裴大虎私闯民宅,入室抢劫,涉案金额不小。
情节恶劣。
刚出看守所,二进宫,加重处罚。
银手镯铐住手腕,在邻居们的一片叫好声中,民警把裴大虎押进警车。
“大虎!”
胡美丽揉了揉眼睛。
她没看错,被民警带走的是她心心念念的儿子裴大虎。
胡美丽抬脚,不等她走出过去,警车旁,姜梨靠近民警,捂嘴,耳语说了些什么。
随后,民警板着一张脸,直奔她的方向走来。
胡美丽一激灵。
姜梨和民警一个鼻孔出气,这是…要把他们四口人一窝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