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的甲板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咸湿海风裹挟着浪花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胖子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套简易便携的户外烧烤炉，又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掏出几大包腌制好的调料，往船舷边的空地上一铺，直接支起了摊子。
“今儿个胖爷我心情好，给你们露一手，做个特色的全鱼宴！”王胖子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白白的胳膊，干劲十足地吆喝着，“你们俩，别光看着，打下手去！”
吴邪刚想抱怨哪有出门在外还这么讲究的，就被汪明月一把拽住了胳膊。
姑娘抱着录像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烤盘上滋滋冒油的鱼身，嘴里发出小声的“哇哦”惊叹，完全是个被美食收买的小馋猫。
“走走走，天真，咱们去给胖爷打下手，顺便多拍点素材，这可是咱们西沙之行的第一顿大餐！”汪明月眼睛亮晶晶的，手里的摄像机镜头还不忘对着胖子忙碌的背影转了一圈，捕捉着他颠勺刷油的帅气角度。
吴邪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站在旁边给胖子递炭、递盘子，一边看着眼前这热闹的一幕。
汪明月则一会儿蹲在烤盘旁，盯着那金黄酥脆的鱼皮咽口水，一会儿又站起身，举着摄像机从各个角度拍摄胖子那熟练又夸张的动作，活像个正在采风的美食博主。
油脂在铁板上滋滋作响，鱼肉的鲜香混合着孜然与辣椒的热气，顺着风钻进鼻腔。那香味简直是投名状，连远处船舱里的张秃子都被勾引得探出头来，张望了好几眼。
就在这时，船舱入口处走下来一个穿着旧背心的黝黑汉子，正是这艘船的船老大。他手里拿着个单筒望远镜，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手表，脸色略显凝重。
没一会儿，他就朝着阿宁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阿宁此刻正站在船舷边，原本在低头看着手机，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
两人站在远离甲板热闹的角落，低声交谈着什么。
风比较大，吴邪和汪明月离得又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汪明月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阿宁的反应。
她远远地看到阿宁在听船老大说话时，眉头缓缓皱了起来，原本平静的脸色渐渐染上了一层寒霜。
随着船老大继续絮叨，阿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原本放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握成了拳，指节都微微泛白。
片刻之后，阿宁冷冷地丢下了一句什么，船老大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阿宁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船老大悻悻地叹了口气，低着头转身便走向了驾驶舱。
阿宁一个人站在原地，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紧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压下了心头的烦躁，转身走回了船舱。
这一幕被汪明月尽收眼底，她心里微微一跳。
西沙这片海域，本就以凶险莫测著称，现在看这架势，似乎连出海的行程都要生出变数了。
但汪明月仅仅是皱了皱眉，将这点疑虑压在了心底，随即又被烤盘里传来的阵阵香气拉回了现实。
她是真饿了。
汪明月收回视线，不再去管远处阿宁的异样，也不去想那未卜的前路，所有注意力都像磁石一样被王胖子手里的美食牢牢吸住。
她凑到烤盘边，微微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活像一只蹲在鱼摊前、眼巴巴等着投喂的小馋猫。
眼底满是期待，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吹走了这诱人的香味。
“馋啦？”王胖子手上翻鱼的动作不停，眼角余光瞥见她这副样子，故意调侃道，“再等等，马上就熟了，胖爷这手艺，保准你把舌头都吞下去。”
“嗯嗯嗯！”汪明月立刻点头如捣蒜，眼神里的渴望简直要溢出来，“胖子你太牛了！我决定了，今天我要吃三碗饭！”
吴邪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拍了拍汪明月的后脑勺，无奈道：“你这小馋猫，刚才还拿着摄像机拍人家，这会儿就忘了自己是来拍素材的了？”
“哎呀，美食大于天嘛！”汪明月吐了吐舌头，手里的摄像机又举了起来，这次却是稳稳地对准了滋滋作响的全鱼，“我这是在记录美食诞生的关键时刻，这叫艺术创作！”
海风卷着鱼肉的焦香飘出老远，甲板上的炭火还在噼啪轻响，金黄的鱼块被王胖子用夹子翻得滋滋冒油，撒上一把干辣椒面和孜然粒，瞬间香气炸烈，汪明月蹲在旁边小凳子上，鼻尖都快贴到烤盘上，眼睛亮得像沾了星光的碎玻璃，连手里的录像机都歪到一边，彻底沦为美食的俘虏。
王胖子颠着手里的调味罐，得意得尾巴都快翘起来：“瞧见没，胖爷这手艺，那是当年在潘家园练出来的硬功夫，别说这小小海鱼，就算是龙王宫里的珍馐，胖爷我也能给它整得明明白白！”
吴邪在一旁递着干净的白瓷盘，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就吹吧，上次在四九城煮面条都能糊锅，这会儿倒成海鲜大厨了。”
“哎天真你小子会不会说话！”胖子手一拍烤盘，油星子溅起一点，又赶紧收了力道怕烫到旁边的小馋猫，“此一时彼一时，这海鱼就得配胖爷的独家秘方，你俩就等着享福吧！”
汪明月忙不迭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啄米的小鸡，手里录像机胡乱对着烤鱼晃了晃，视线却死死黏在那外酥里嫩的鱼肉上，嘴角偷偷抿了抿，压抑着想直接上手抓的冲动。吴邪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从旁边拿了颗洗干净的小番茄递过去：“先垫垫，别急，马上就好。”
她接过番茄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可依旧压不住烤盘里那勾人的鲜香味，嚼着番茄的样子都透着一股眼巴巴的乖巧，看得吴邪又好气又好笑。
没一会儿，第一盘香煎海鱼便出炉了，鱼皮焦脆得微微卷起，鱼肉嫩白多汁，刚一摆上桌，汪明月立刻凑过去，小心翼翼用筷子夹了一小块吹了吹，放进嘴里的瞬间，眼睛瞬间瞪圆，满足地轻叹了一声。
“好吃！太好吃了！胖子你太厉害了！”
她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录像机终于想起来举端正，对着满满一桌子全鱼宴一顿猛拍，金黄的鱼汤、焦香的烤鱼、清爽的鱼生，被海风和阳光衬得格外诱人，画面里全是热腾腾的烟火气。
三人围着小桌子吃得正欢，船舱口却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张秃子慢悠悠踱了出来，圆框老花镜滑到鼻尖，目光扫过桌上的美食，脸上堆起油腻的笑：“哟，几位倒是好兴致，这是先吃上了？”
王胖子抬眼瞥了他一下，嘴里塞着鱼肉含糊不清：“怎么着张专家，也想来蹭一口？胖爷的手艺可不便宜，想吃先交钱。”
张秃子也不恼，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这年纪大了，吃不了太油腻的，就是出来吹吹海风。”
话虽这么说，眼神却在汪明月的脸上轻轻顿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望向远处翻涌的海面。
汪明月冲他微微挑眉，接着埋头干饭，筷子不停往嘴里送鱼肉，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只囤粮的小仓鼠，彻底把刚才阿宁和船老大那不对劲的一幕抛到了九霄云外——美食当前，天大的事都得往后排。
可这份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驾驶舱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不算刺耳，却让整艘船的氛围瞬间沉了下来。
原本低头吃鱼的吴邪动作一顿，抬头看向驾驶舱的方向，眉头轻轻蹙起。
王胖子也放下了筷子，脸上的嬉笑淡了几分，圆脸上露出一丝警惕。
汪明月嘴里还叼着半块鱼肉，抬头疑惑地望过去，只见驾驶舱的门被猛地拉开，刚才和阿宁谈话的船老大快步走了出来，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黝黑的脸上满是凝重，径直朝着船舱内部走去，显然是去找阿宁。
没过多久，阿宁的身影便出现在船舱门口，她脸上没了半点之前的冷艳平静，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脚步极快地走向驾驶舱，路过甲板时，目光飞快地扫过正在吃饭的三人，最后落在汪明月身上顿了半秒，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烦躁和审视，随即又迅速收回，快步钻进了驾驶舱。
汪明月嘴里的鱼肉瞬间不香了，她慢慢嚼完咽下，手里的录像机轻轻放在桌上，抬眼望向吴邪和王胖子，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一丝疑惑。
王胖子压低声音，凑到两人身边：“不对劲，这船老大和阿宁的样子，怕是出状况了。”
吴邪点了点头，眼神凝重：“这片海域天气多变，洋流也复杂，刚才船老大看天的样子就不对劲，现在驾驶舱警报响，恐怕不是小事。”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烤盘里的鱼肉渐渐变得金黄诱人，油脂滴落，香气四溢。在这艘驶向未知危险的游艇上，这一顿热气腾腾、充满烟火气的全鱼宴，成了此刻唯一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