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货行，自中原出发，途径黄河、渭水，过秦川入京城，出雁门关转陇西道过绥化，途径太行山。”裴俊娓娓道来道：“这么长的路，一来一去最少一年。”
“那又怎么了。”李萧并不自知道。
“胡商入我朝，两担胡椒便可兑换钱币五百，更不用说，如此庞大的贸易行了。”裴俊指着账本说道：“但是到了平山县这里，却成了亏本，如此庞大的金钱数量下落不明，另外贸易行收购有固定地点，平山县一无缴税政策，二无大宗买卖，要说是榷场开放时，还有些眉目，现如今榷场关闭，出入如此大额成本，怕是说不过去啊。”
李萧一言不发，对面前少年更有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至于为什么说你们是军旅。”裴俊指着最后一册账本道：“购生铁，豆粮，苜蓿，这些都是春秋贸易行倒手给你们的，战马不同于野马，需要长时间备战，食量极大，平山县临近草原，马匹调拨快速，往日风和日丽还好，最近几年平山大旱，人吃的粮食都不够，但你们还进购苜蓿，这就说明你们对于战马很是爱惜。”
裴俊低头继续总结：“爱马超过爱自己，虽然山贼却不曾听过劫掠百姓，战绩风格严肃，这种风格，啧啧...。”
接下来的话裴俊没有说完，李萧便已经将短刀架在了裴俊脖颈之上。
裴俊面不改色：“皇族后嗣，这点心胸没有？”
“这你也知道！”李萧一脸不可思议。
“我一开始不知道，不过还好我不眼瞎。”裴俊苦笑着在成摞的文册之中拿出了几张黄绸缎。
李萧平日喜好舞刀弄棒，但是对于舞文泼墨这种事儿却一点不感冒。
这样也就导致在裴俊提出要查看档案之时，李萧直接将所有账簿一股脑的全部搬了过来。
黄绸缎上赫然写着一行小字：黄国公李蔼子嗣知。
李蔼在天后时期被陷害，满门抄斩，牵连大臣二百余位，一时间成为了当时最大冤案。
数万人备受牵连，被杀下狱或流放，看起来李风等人便是其中一类。
看到了李萧的脸色阴晴不定，裴俊不以为意：“朝廷是非和我们老百姓没关系，我也不愿意掺和。如果不是为了救春秋货行，咱们以后也不会有所碰面。”
“哼。”李萧道：“如果你敢骗我，天涯海角我也都会杀了你。”
“我才不会自毁长城呢。”裴俊冷言冷语道。
“你不是救小春姐吗，总是翻看账本做啥。”李萧一点也不给面子道：“你到底靠谱不靠谱？”
“治标不治本，那就不如不治。”裴俊分析道：“既然平山县的县令相信妙尘，那就算咱们当面拆穿了他们的把戏，老百姓信服，平山县那个鬼迷心窍的县令也会把咱们轰出去。”
“那就打。”
裴俊上下打量了李萧一眼吐槽道：“你还真是胸大无脑。”
“你说什么，你个登徒子！”
“打是下策，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都是你们吃亏，拔出萝卜带出泥，你们积攒的家底可就全部都败光了。”
“那你说的治本是什么？”
裴俊呢喃道：“县令为什么会找来妙尘做法？”
“因为不下雨。”
“那不下雨的后果是什么？”
“没粮食，吃不饱肚子。”
裴俊一拍手：“这不完了吗，县令在意的是乌纱帽，老百姓在意的是吃饱了肚子，下稳而上平，这样一来就算是妙尘在中间起什么幺蛾子，结果都是白搭。”
“你有办法？”
“当然。”裴俊合上账本：“走，领我去你们自己种植的田地看看。”
被裴俊整的不明所以的李萧刚将其带到一小洼菜畦内，裴俊便俯下身子仔细勘察起来。
随手捏起一块土粒，轻轻一揉土块便立马化作齑粉。
土壤内水分大量流失。
“看够了没有？”
“不行啊，这种土地种什么都费劲，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裴俊话音刚落，只感觉一股阴风吹过，此时天色刚暗，却如此发冷。
望着眼前光秃秃的一片山包，裴俊问：“按理来说太行山纵横千里，历史悠久，怎么我却看不到一棵树呢？”
“哦，前两天倒春寒，好多人就都把树给砍了。”
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裴俊大概也清楚了这里土壤为何如此干涩。
榷场关闭，草原上的牛羊无处可卖，挤压的牛羊将草原啃食干净，沙尘暴忽起，压低气温。
因为气温降低导致寻常百姓大量上山砍伐木材，水土流失，形成了恶性循环。
没有种植环境，收成大量减少，百姓手里没钱没粮，自然也没有了购买草原牛羊的价值。
现在想要破局，唯一能做的便拉高生产率。
三年五载想要整座秃山，重新绿色盎然可能没希望，但是改善土壤，更改种植作物还有一点点机会。
想要改善土壤目前最快的植物恐怕就是它了。
好在在自家马车之中就有一袋种子。
安排好对策之后，裴俊又急急忙忙的回到了屋内挑灯夜战。
直至五谷天明，这才哈切连天走了出来。
寨门外面，李萧率领几十骑严阵以待。
“你这是做什么？”
“等你号令，救小春姐。”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硬碰硬是下策。”
“那你说什么是上策？就凭你手里的那几张草纸。”
“这是知识的力量。”裴俊说：“这种事拼的是脑子，不流血，你都在山上等着，我先下去看看。”
李萧连忙拦住裴俊：“那不行，你自己一个人下山如果临阵跑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那你们要不派个人跟着我？”裴俊试探道。
“不用找别人，我和你去就行。”
李萧的毛遂自荐在裴俊耳朵旁边听起来了却是重磅炸弹。
“不行，谁都可以去，但是就你不能去。”裴俊脑袋摇晃的像是拨浪鼓一般：“你到时候以一上头，抛下我大开杀戒怎么办。”
“山寨里面只有我经常下山，出了事儿我还能帮你。”
“你不跟着已经就算是帮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