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肆直起身子,朝门口望去。
他双眼还有鼻头通红,下垂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瞧着湿漉漉的。
就这么呆愣愣望着姜昭,忘了反应。
褪去了平日的不可一世,更添了抹我见犹怜。
姜昭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个辜负美人真心的混蛋。
谢肆回过神,略显狼狈的用衣袖抹了把眼睛:“对不起。”
他张口便是道歉,令姜昭摸不着头脑。
她还以为他会痛骂她一顿的。
谢肆起身在姜昭跟前站定,略微垂下头,语气还带着哭后的沙哑:“刚才是我冒犯你了,你打我是应该的。”
“我也应该跟你赔罪,真的对不起。”
姜昭摆摆手,指了指他嘴角:“我们,扯,扯平了。”
谢肆点点头,不愿让她看到自己带泪的双眼:“我知道你来是想让我死心的。”
“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说这个了,只是你别疏远我,别厌恶我……”谢肆话语间不自觉带着乞求。
比起想要姜昭喜欢他,他更怕她会因此疏远他。
姜昭心中有些泛酸:“其实,我刚刚直接走了,不是因为厌恶也没有想要疏远你。”
“是因为之前我不懂何为情爱之间的喜欢,也没人教过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所以我才会下意识的想要逃避。”
谢肆闻言猛地抬起了头,似是呼吸都在此刻暂停。
姜昭深吸口气,抬眸对上谢肆的双眼,语气认真:“我刚才想了许久。”
“想到了你我初见时的杀意,想到了这些日子的舍命相救,也想到了那日听到你要成婚消息时的不痛快。”
“所以谢长安。”姜昭这次没有唤他谢肆,而是谢长安,就像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些:“我想,我或许也是喜欢你的。”
话音落下,似是有什么东西在谢肆脑子炸开了。
脑子里唯有姜昭那一句,我也是喜欢你的。
“你,你说什么?”谢肆眼睛都不敢眨,生怕这是在做梦。
看着他呆傻的样子,姜昭觉得好笑,便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也心悦你。”
“啊……!”姜昭的话刚说完,整个人便双脚离地,被谢肆双手环腰抱了起来。
姜昭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只能任由他抱着自己在屋中转圈。
“你你放我下来,头晕……”姜昭被转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谢肆忙把姜昭放下,局促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衫:“我,我就是太高兴了。”
“不是故意又冒犯你的。”
姜昭将碎发掖在耳后,耳根不知何时红透了。
姜昭轻咳声想要掩饰尴尬:“没,没事。”
话落,两人相对无言,屋中气氛莫名陷入了种难以言喻的局促。
“但是,我现在并不能答应你什么。”姜昭缓了缓,率先打破安静。
谢肆的心再次被提了起来。
姜昭看着他的双眼:“我需要时间想想,想去学着熟悉认识这种感觉。”
谢肆重重呼出口气,只要不是彻底拒绝就好。
他的心就跟放风筝似的,一会上来一会下去。
“没关系,我等你。”谢肆语气坚定:“姜昭,多久我都等你。”
“你不必为难自己着急弄明白,或是强迫自己接受任何你不确定的事。”
“无论多久,我都在这儿等你,只要我知道你心里也是有我的,这就足够我欢喜很久很久了。”
他都活了两辈子了,也不差这点时间了。
谢肆突然想起刚重生那会儿迫切的想要杀了姜昭,且还不止一次,刚刚还将她唇咬破了。
扬手就给了自己两耳光。
他就是个混蛋,他怎么就不能再等等呢,如果当时姜昭真有事……
想到这儿谢肆后背陡然生了层冷汗。
“你这是干什么?!”见谢肆还要往自己脸上招呼,忙将他的手拉了下来。
“对不起,从前是我不好,是我太冲动了。”谢肆眼眶中的泪顺着脸颊滚落。
这耳光是他欠她的。
姜昭似是叹了叹,抬手抚去他的泪:“你也说了那是从前。”
“只要往后莫要再冲动便好了。”
谢肆点点头,又向前走了一小步,将小指上镶着绿玛瑙的金指环摘了下来。
谢肆轻轻拿起姜昭的左手,将指环套在了她的中指上:“这是我私人玄甲卫的指环。”
“玄甲卫见此环便如见主,可让所有玄甲卫听命于你。”
“赴汤蹈火,生死不论。”
“不行,这太贵重了。”姜昭说着就要去摘,却被谢肆紧紧握住了手。
谢肆继续道:“我没什么能给你的,唯有这个。”
“无论日后如何,我都不想你受到任何的伤害。”
“圣心难测,你姜家还有我谢家都是悬在刀底下的,今日高朋满座,明日或许就成了阶下囚,姜长林便是最好的例子。”
“我拼了命想要改变一些事,但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如果我真的失败了,至少它能帮我再护你一次,换条生路。”
能赢是幸事,但若真的败了,不过也是应了命数。
“而且过段时日我要出京一趟,不知何时能归,若京中有变,也可持此指环,帮我守住荣王府。”
玄甲卫里不只有他养的那些暗卫,还有必要时候可以用上的免死金牌。
玄甲卫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退路,也是他留给姜昭的保命符。
既然他跟姜昭未来或许是有可能的,那他更应该把未来的路蹚平。
良久,姜昭慢慢回握住谢肆的手:“这是你能给我的,而我愿意接着。”
“我虽不知你在做什么,但他日你有需要,随时都可以取回。”
“好。”谢肆应下。
“我困了,先去睡了。”姜昭松开了手,旋身离去。
来福见姜昭出来,迎上前,想说点什么,姜昭却已经略过他走了。
来福挠挠头,姜大小姐表情看着不太好,难不成又吵架了?
姜昭表面上无甚波澜,心脏却快要跳出来。
她一走,谢肆便双腿发软的跪在了地上,捂着脸抽泣起来。
来福走到谢肆跟前,苦口婆心道:“世子爷,属下知道您伤心,但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