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出城前,程归鸯忽然道:“去永安侯府。”
车夫愣了愣,还以为程归鸯是临时改变了主意:“小姐,夫人吩咐了,要将您安全送出城的。”
程归鸯道:“放心,我只是去见见棠儿。”
“在那个家里,除了棠儿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黎锦棠不似永安侯府的其余人,自打她与黎知非定下亲事后,黎锦棠便待她如亲姐妹一般,没少为了她说话。
黎锦棠挨了黎知非那巴掌也是为着她说话,她这都要走了,总该跟黎锦棠道别。
车夫也没多说什么,调转了车头往永安侯府的方向驶去。
在马车拐进个巷子时,巷子的另一头出现了两道身影,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马车不得已停了下来。
车厢内的程归鸯探出身子问道:“怎么了?”
车夫定定看着巷子口的两道身影:“小姐,有拦路的。”
程归鸯顿时一惊,她要跑的消息这么快就被知道了?
两道身影朝这边逼近,车夫默默攥紧了缰绳:“小姐您坐好了,奴才带您冲出去。”
车夫谨记着平阳伯夫人的嘱咐,一定要将程归鸯安全送出城。
程归鸯亦是跟着紧张起来。
“表嫂这是要去哪儿啊?”
就在车夫打算往前冲的时候,对面其中一道身影说话了。
“等等!”程归鸯阻止了车夫,这道声音很是熟悉。
又喊她表嫂,程归鸯在脑中细细思索了一番,终于想起了眼前的人是谁。
谢肆。
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程归鸯下了马车,是谢肆的话那她就不能硬闯了。
谢肆可是荣王府的,要是因为她导致谢肆出了点什么事,先不说她能不能顺利离京,肯定会连累到母亲的。
她就算不考虑平阳伯,也得考虑考虑自己的母亲。
“谢世子。”程归鸯稍作颔首,眼中带着防备。
谢肆身边还站着个带着面纱,看不清面貌的红衣女子。
但程归鸯却觉得那女子的眼神很是熟悉,像是在哪见过。
宋厄……不问斋那位宋大师,这双死气沉沉的眼,与宋厄简直如出一辙。
谢肆嘴角噙着笑:“深更半夜的,表嫂这是要去哪儿?”
“瞧这架势表嫂是要连夜跑路。”
程归鸯眉头紧锁:“谢世子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不确定谢肆是不是替永安侯府来的,她记得谢肆与黎知非虽是表兄弟,但二人的关系并没有多亲近。
黎知非貌似还一直看不上这个表弟来着,觉得谢肆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混不吝。
谢肆嘴毒的毛病又犯了,刚想过过嘴瘾,便被姜昭给一把捂住了嘴。
姜昭眉儿一颦,瞪了眼谢肆。
毫无威慑力的一眼,谢肆却乖乖闭上了嘴,还趁机偷了个香,握着姜昭的手捏了捏。
跟个变态似的。
姜昭已经习惯了谢肆得寸进尺,这一幕却叫程归鸯看的稀奇。
程归鸯虽与谢肆接触不多,但对于他的名声也多少听说过的。
说来也奇了,荣王府那样的世家,家教慎严,按理来说养出的公子,不说像谢惟危那般惊才绝艳,也该是个芝兰玉树,温润如玉的公子。
可偏偏到了谢肆这儿,全歪了。
是个混不吝,京城出了名歪心思格外多的混世魔王。
不过这也要看跟谁比了,比起定国公府那位瘟神,谢肆简直是个听话的不能再听话的了。
这位谢世子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好处,大概就是不近女色这一点了,多少的貌美女子前仆后继的,他倒好看都不看一眼,说人家长得丑。
谁让这位谢世子的爹娘给了他张比女子还惹眼的好皮囊呢。
程归鸯瞧着谢肆的样子,实在想象不到他还有这么没出息的时候。
要是传出去,定叫人称奇。
姜昭抽回自己的手,摘下了面纱。
程归鸯算是明白,谢肆为何这般了。
清浅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像一朵开至艳丽的牡丹,格外秾艳。
低垂的眉眼间带着抹悲悯,像是尊悲天悯人的菩萨,可双眼中泛着的却不是慈悲,而是空。
让人无端想起山野间披着佛身皮的妖物精怪。
神性与妖异竟然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表嫂,你夫君来了。”谢肆不满程归鸯双眼跟黏在姜昭身上似的,一句话便拉回了程归鸯的思绪。
程归鸯打了个哆嗦,东张西望起来。
谢肆吊儿郎当道:“表嫂,我逗你玩呢。”
程归鸯很想为问候谢肆全家,良好的教养克制住了她,转移了话题:“这位姑娘,你是?”
“我叫姜昭,我父亲是宁远侯,郡主大婚那日,我还去看了来着。”
程归鸯心下了然,她知道姜昭,但却是第一次见。
如传言一般,姜家儿女个个都生得极好。
姜昭主动交代道:“郡主,是我师父让我们来的。”
“我师父是宋厄。”
“宋大师?”程归鸯惊讶。
姜昭点点头:“我师父算到郡主今夜会离京。”
在程归鸯走了没多久,姜昭到底是放心不下,又给程归鸯算了卦。
算出了程归鸯会离京,但却不会成功。
其实剩下的事她本不该管的,但毕竟之前是因着她大意,信了那狐尸的话,险些让程归鸯被夺舍,她索性就再帮程归鸯一回,让七娘跟春娘去了平阳伯府,摸准了程归鸯离京的时辰。
姜昭继续道:“不过,郡主想要离京没那么简单,永安侯夫人早就打点好了城门的守卫,一旦发现郡主离京,便立马通知她。”
永安侯夫人早早就做好了准备,为的就是防止程归鸯会偷偷离开。
程归鸯紧绷的肩膀耷拉下来,嘴角溢出抹苦笑。
是她跟母亲想的太简单了,也把永安侯府的人想的太蠢了。
永安侯府是打定主意要困着她一辈子了。
姜昭笑着道:“不过郡主不用气馁,您是我师父的客户,而我师父一向对客户负责。”
程归鸯疑惑抬头。
姜昭道:“我师父收了郡主与平阳伯夫人的钱,秉承着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的原则,就让我来助郡主一臂之力。”
姜昭指了指身旁的谢肆:“这位就是我来帮郡主的一臂之力。”
谢肆侧眸看着姜昭气定神闲,运筹帷幄的小模样,是越看越喜欢,恨不得立马将人抱进怀里揉捏一番。
但他还是有理智的。
“愣着干嘛,到你了。”姜昭不满谢肆的走神,踢了他一脚。
她在这儿情绪都铺垫上去了,谢肆却关键时刻走神,掉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