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清水镇中学的熄灯铃早就响过了。
302宿舍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林晚躺在下铺,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并未睡着。
她能听见上铺李秀娟翻身时床板发出的轻微吱呀声,能听见对面郑雅静均匀的呼吸,也能听见……门边那张床上,林宝珠极力压抑的、带着疲惫的呼吸声。
林宝珠是晚上九点多才回来的。
那时晚自修刚结束不久,林晚正坐在床边泡脚。
门被轻轻推开,林宝珠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连平日里永远柔顺的马尾都有些松散。但她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正在整理衣柜的郑雅静身上。
几乎是瞬间,林宝珠的脸上就重新漾起了那抹温婉的笑意。
“雅静,还没休息呀?”她声音放得轻柔,走到郑雅静身边,“今天在学校还习惯吗?要是缺什么,尽管跟我说。”
郑雅静转过头,看了林宝珠一眼。月光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白天柔和了些:“还好。就是热水不太方便。”
“哎呀,这个简单。”林宝珠立刻转向坐在自己床上发呆的李秀娟,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秀娟,你能帮雅静去打点热水吗?她刚来,对水房不熟。我今天……有点累。”
李秀娟愣了一下。她其实也刚洗完脚,正想休息。但看着林宝珠那双带着恳求的眼睛,又看看旁边气质出众的郑雅静,还是站了起来:“好、好吧。”
她拎起三个热水瓶,分别是自己的,林宝珠的,还有郑雅静那个崭新的铁皮暖壶,呼哧呼哧地出去了。
郑雅静看着李秀娟的背影,嘴角微微撇了撇,转向林宝珠时,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你和林晚……真是堂姐妹?”
林宝珠正在解头发,闻言手顿了顿,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的笑容:“是啊。晚晚她……性子比较静。”
“静?”郑雅静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城里姑娘特有的那种淡淡的优越感,“我看是阴沉沉的吧?跟你一点也不像。你多阳光,又热心。她倒好,昨天陆沉舟让她帮忙铺床,她还不乐意。”
林宝珠低下头,整理着发绳,声音更轻了:“晚晚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其实心眼不坏。可能……可能家里事情多,她压力大吧。”
这话听起来是在为林晚开脱,但每个字都在暗示林晚性格不好、不懂事、还拿家里事当借口。
果然,郑雅静脸上的嫌恶更明显了:“压力大就能那样对人?我看你就是太善良了,总替别人着想。”
就在这时,林宝珠脑海中响起冰冷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关键人物郑雅静好感度+10%!】
【当前好感度:10%!】
林宝珠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很好,第一步成功了。
“哪有……”她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羞涩,“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是同学,应该互相体谅。”
郑雅静没再说什么,但看林宝珠的眼神明显亲近了些。
“这两天谢谢你了。”
这时,李秀娟提着三个沉甸甸的热水瓶回来了。她累得脸颊通红,额头上都是汗,把暖壶放在地上时,手臂都在发抖。
林晚抬起眼,看着李秀娟那副样子,又看看正轻声细语和郑雅静说话的林宝珠,忽然开口,声音平静:“秀娟,你看你累得半死,人家都觉得是林宝珠帮忙的呢。谢的都是宝珠姐呢!”
话音落下,宿舍里静了一瞬。
李秀娟擦汗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看林晚,又看看林宝珠,最后看向郑雅静。
只见郑雅静正低头摆弄着一块新手帕,根本没往这边看。
一种微妙的不舒服感,慢慢爬上李秀娟的心头。
是啊,她跑了三趟水房,打了三瓶热水,累得气喘吁吁。可郑雅静谢的是林宝珠,林宝珠也只是轻飘飘一句“谢谢秀娟”,然后就继续和郑雅静说话了。
好像……她做这些是应该的。
林宝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她走到李秀娟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秀娟最好了!今天多亏你了。来,我这儿有新买的头绳,给你挑两个。”
说着,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色彩鲜艳的玻璃丝头绳——在这个年代,这可是稀罕物。
李秀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才那点不舒服瞬间烟消云散,她欣喜地拿起两根头绳:“真好看!宝珠你真好!”
“喜欢就好。”林宝珠笑着,又拿起一根递给郑雅静,“雅静,这个颜色衬你。”
郑雅静接过,淡淡说了声“谢谢”。
一场潜在的小矛盾,就这样被两根头绳化解了。
林晚没再说话。她重新低下头,继续泡脚。热水漫过脚踝,带来暖意,但她的心是冷的。
她知道,李秀娟很快又会忘记刚才的不快,重新成为林宝珠最忠实的“帮手”。这就是林宝珠的手段。
用一点点小恩小惠,收买人心,让人心甘情愿地为她做事。
夜深了。
郑雅静洗漱完,早早睡了。李秀娟也带着新头绳心满意足地躺下。林宝珠却连洗漱都没去,只是简单地擦了把脸,就爬上了床。
林晚能听见她躺下时,那一声极力压抑的、疲惫的叹息。
然后,是长久的寂静。
但林晚知道,林宝珠没睡。
林宝珠确实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身体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她回想着今天的一切。
下午,她去了镇西头那间屋子。是赵大成的家。
赵大成的脸色很难看。
“宝珠妹子,上次的事,你可把我坑苦了。”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眼神阴沉。
林宝珠站在门口,没进去。屋里一股霉味混着劣质烟草的气味,让她想吐。但她脸上依旧是温婉的笑:“大成哥,这事是我考虑不周。谁知道她突然掉泥坑了呢?”
她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这点心意,算是给大成哥赔罪。”
布包里是两包大前门香烟,还有一小瓶白酒。都是黑市上的紧俏货。赵大成扫了一眼,脸色稍霁,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东西我收了,但这事没完。林晚那丫头,我必须弄到手。”
林宝珠心里一阵厌恶,但笑容不变:“大成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现在在学校,人多眼杂,不好动手。”
“那就等她放假!”赵大成猛地一拍桌子,“我可告诉你,林宝珠,这事是你挑起来的。要是最后林晚考上大学,飞了,不跟我结婚……”他凑近些,浑浊的眼睛盯着林宝珠,“你就得顶上。”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林宝珠指甲掐进掌心,脸上却笑得更加温柔:“大成哥说的什么话。晚晚她……肯定跑不了的。只是得等时机。”
“时机?”赵大成冷笑,“我看你就是想拖!我告诉你,最晚年底。年底之前,我必须把事办了。不然……”
他没说完,但眼里的威胁显而易见。
林宝珠从回忆中抽离,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赵大成是个隐患。但眼下,她还用得着他。至少,在彻底吸干林晚的气运、找到更好的出路之前,她需要赵大成这条恶犬,去咬住林晚。
只是……得控制好。不能让他反咬到自己身上。
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等系统升级,她就能解锁更多功能,更高效地吸收气运,更彻底地打压林晚。
林宝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林晚,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动,照在她脸上。那张温婉美丽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宿舍里,四个姑娘各怀心思,沉入梦乡。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