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没想到陈阳能拿出这么一套滴水不漏的方案。
眼看煽动不起别人,只好自己跳出来继续搅局。
“陈神医,你说得挺好听。”李二狗叉着腰说道:
“可谁知道许氏集团那仪器准不准?那个数据就有待参考!”
“还有,评估小组的人,还不是你们说了算?到时候……”
李二狗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陈阳看向了他。
没有怒斥,没有反驳,陈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淡无波。
但就在两人目光接触的刹那,李二狗浑身猛地一颤。
像是大冬天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板。
那不是人的眼神!李二狗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潭水漆黑,冰冷刺骨,要将他整个吞噬。
又好像被什么无形的、极其可怕的东西盯住了。
那是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对脚下蝼蚁的漠然一瞥。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笼罩住了他。
心脏狂跳,血液倒流,腿肚子发软。
李二狗差点当场跪了下去。
他想起了张屠夫被拧断刀、被裹满粪便倒吊的惨状;
想起了黑豹那帮人灰溜溜离开的样子;
想起了关于陈阳那些神乎其神的传说……
以前只当是夸大,此刻亲身感受。
才知道那种恐怖的压迫感是何等真实!
“扑通”一声,李二狗真的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只剩下满眼的恐惧。
见对方如此,陈阳收回了犀利的目光,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看向其他村民,语气依旧平静:“李二狗的话,大家也听到了。”
“说实话,这个提议非常好,仪器准不准,可以请专家来复核。”
“评估小组的人选,如果不服,现在就可以提名,大家投票,选最信得过的人。”
“总之,评估过程公开,结果公示,我想问,现在还有谁存在疑问?”
一席话,下面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李二狗那副突然失魂落魄、吓得瘫软的样子,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那股无形的震慑,却真实地传递给了每个人。
连最刺头的李二狗都这副德行了,谁还敢再冒头?
再说了,今天这个群众会,陈阳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全是真理!
“陈神医,我们没意见!”一个汉子大声道:
“就按您说的办!我们信您!你是最公道的。”
“对!信陈神医!陈神医公道。”
“公开评估好!绝对公平公正!”
“赶紧弄吧,早点定下来,早点干活挣钱!”
一时间,群情踊跃,再无疑虑。
柳如烟和两位老领导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他们看向陈阳的眼神,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陈阳点点头:“既然大家没意见,事不宜迟。”
“柳支书,你带人马上准备评估小组投票和土地复核的事情。”
“张屠夫,你带几个人,协助维护秩序,跟着评估小组,保证过程公开。”
“两位老村领导,你们思想觉悟高,麻烦你们帮忙盯着,做个见证。”
“好!很好!”
“没问题!”
几人应下,立刻分头行动。
陈阳走到还没回过神的李二狗面前,蹲下身,声音不高:
“李二狗,修路、基地,是全村人的大事。”
“你想多为自己争取利益,可以理解,但要在规矩之内。”
“再搞小动作,煽风点火,耽误了全村的正事……”
陈阳没说完,但李二狗已经吓得连连点头,话都说不利索:
“不……不敢了……陈神医……我再也不敢了……”
陈阳站起身,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村公所。
围观的村民自动让开道路,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信服。
阳光依旧炽烈,但村公所门口的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争吵和猜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目标明确的忙碌和充满希望的躁动。
评估小组开始推选,仪器被重新抬出来。
村民们拿着自家的土地证,排队等着复核登记……
一场可能演变成大风波的内部分歧。
在陈阳恩威并施、情理交融的手段下,消于无形。
傍晚时分,毫无预兆地,一场暴雨席卷了青山村。
豆大的雨点砸在卫生室新搭的铝合金大棚顶上。
发出密集如擂鼓的声响,又顺着倾斜的顶棚哗啦啦流下。
汇集的水流,很快便在泥地上冲出纵横交错的小沟。
工地停工了,工人们挤在大棚下躲雨,抽烟,说笑。
卧龙岗药材基地那片刚清出来的山坡,在雨幕中一片迷蒙。
陈阳送走最后一个冒雨来看肠胃炎的病人。
他站在卫生室门口,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帘。
雨水带来的土腥气和草木清气冲淡了空气里弥漫的药味。
苏媚、赵翠花和王彩凤在里间收拾器械。
三个女人低声说着话,夹杂着轻快的笑声。
药材收购顺利,小吃摊生意红火,她们的心情显然不错。
就在这时,柳如烟从村公所那边走过来,撑着一把旧黑伞。
由于风雨太大,柳如烟的裤脚和半边肩膀还是湿透了。
她走到屋檐下,收了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
这才抬头看了看陈阳,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雨真大。”柳如烟没话找话似的说了一句,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
“嗯。”陈阳侧身让她进屋,“怎么冒雨过来了?如烟,有事?”
“看看工地有没有受影响,顺便……”
柳如烟走进卫生室,把伞靠在门边,拍了拍身上的水渍。
她看到卫生室内,三个美妇仍在说说笑笑,非常惬意。
于是扭头对陈阳说道:“我过来,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明天我要去镇上送补偿方案和土地评估报告。”
“关于公路和药材基地占用,需要向国土部门报备。”
“后续一切赔偿款项发放,还需要向政府部门提交审核。”
柳如烟的语气很公事化,和平时商量工作没什么两样。
但陈阳能感觉到,好像村民大会后,柳如烟对他有点不一样了。
也或者说,那种不一样,是从村卫生室建立以来一点点改变的。
其实中午那个群众会议,陈阳也自我感觉有点喧宾夺主。
于情于理,柳如烟身为村支书,她应该是中心发言人才对。
不过许氏集团的两个项目工程,完全委托陈阳监管到位。
许一冉尽管没来青山村,但她的秘书林依依不停地打电话传达指令。
无论是修路还是药材基地,这可完全是许氏集团全额投资的项目。
而陈阳作为项目负责人,自然有点身为许氏集团一员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