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渊接过名册，目光落在周显的名字上。
周显，前太子太傅的门生，东宫的铁杆心腹。
他没想到，顾淮安倒了，这些人还敢如此猖狂。
他们不是在干扰，他们是在宣战。
用全城灾民的性命，来向他宣战。
顾凛渊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转身，对身旁的亲信下令。
“去户部。”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把周显，给本王‘请’到府上来。”
墨王府的书房，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户部侍郎周显站在中央，一身官袍穿得笔挺。
他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惶恐。
“定王殿下，深夜召下官前来，不知所犯何事？”
顾凛渊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那枚东宫令牌。
他没有看周显，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
“周大人，你在户部任职多久了？”
周显一愣，不知顾凛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躬身回答。
“回王爷，下官入户部已有十五载。”
顾凛渊点头。
“十五年，不算短了。”
他终于抬眼，目光如刀，直刺周显。
“那你告诉本王，十五年的官，就是这么当的吗？”
他将手中的令牌，猛地掷在周显脚下。
令牌与地砖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看着地上的令牌，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王爷息怒，下官愚钝，不知王爷此言何意。”
顾凛戳穿他的伪装。
“城外赈灾粮，是你换的吧。”
周显立刻跪下，大呼冤枉。
“王爷明鉴，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会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
“赈灾粮一事，下官只是奉命拨调，至于运输途中出了何等差错，下官实不知情啊。”
他演得声情并茂，仿佛真是个被冤枉的忠臣。
顾凛渊冷笑。
“不知情？”
他将那份运粮队伍的名册丢到周显面前。
“这上面的人，你敢说你一个都不认识？”
“你的外甥，你的门生，你的远房表亲，都在这支队伍里。”
“周大人，你这裙带关系，倒是用得得心应手。”
周显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没想到顾凛渊查得这么快，这么细。
但他依旧咬死不认。
“王爷，用人唯亲乃官场大忌，下官绝不敢犯。”
“或许是同名同姓，亦或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楚念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这个周显，是个老狐狸。
寻常的审问，根本撬不开他的嘴。
她注意到，从周显进来开始，他的右手拇指就不住地摩挲着食指的关节。
这是一个紧张，且在极力控制自己情绪的下意识动作。
而且，每当顾凛渊提到“家人”或是与此相关的词，他的动作就会加快一瞬。
楚念走到顾凛渊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顾凛渊的眼神微动。
他挥了挥手。
“周大人一路辛苦，想必也累了。”
“来人，带周大人去偏厅喝杯茶，压压惊。”
周显心中一凛，摸不清顾凛渊的意图。
但他不敢违抗，只能跟着侍卫退下。
周显走后，顾凛渊立刻对一名心腹下令。
“去查周显的家人。”
“尤其是他的小儿子，周宁。”
心腹领命而去。
书房里只剩下顾凛渊和楚念。
“你怎么会想到查他的儿子？”
顾凛渊有些好奇。
楚念解释道。
“他看似镇定，但身体的小动作出卖了他。”
“他很紧张，而且这种紧张，与他的家人有关。”
“一个能为了前主子，拿全城百姓性命做赌注的人，心中必定有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那便是他的软肋。”
顾凛渊看着楚念，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她的观察力，总是如此敏锐。
一个时辰后，心腹回来了。
他带回的消息，印证了楚念的猜测。
“王爷，查到了。”
“周显的小儿子周宁，三年前得了一种罕见的血症。”
“需要一种名为‘赤血参’的珍稀药材吊命。”
“这赤血参，千金难求，只有宫中贡品里才有。”
“之前一直是废太子暗中将宫里的赤血参送给周显，为他儿子续命。”
心腹顿了顿。
“如今废太子倒台，药的来源，自然也就断了。”
顾凛渊明白了。
周显不是忠心，他是被逼无奈。
为了儿子的命，他只能继续为废太子的残余势力卖命。
“把他带回来。”
周显再次被带到书房。
这一次，他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许多。
等待的每一刻，对他都是煎熬。
顾凛渊没有废话。
“赤血参，本王这里有。”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周显的脑中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你…你说什么？”
顾凛渊看着他。
“本王说，我能救你儿子的命。”
周显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开始崩塌。
他嘴唇哆嗦着，看着顾凛渊，像是在看最后的希望。
但他心中仍有顾虑。
废太子的势力虽然受挫，但盘根错节，远未清除。
他若背叛，全家性命堪忧。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楚念从一旁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锦盒。
她打开锦盒。
一株通体赤红，形如龙须的人参，静静地躺在里面。
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书房。
正是赤血参。
不，比周显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株，品相都要好上百倍。
甚至隐隐有流光萦绕。
楚念将锦盒推到周显面前。
“这株赤血参，可续你儿子半年性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你若招供，说出背后所有主使，我不仅保你儿子痊愈，还保你全家平安。”
她话锋一转。
“你若顽抗到底，你儿子必死无疑。”
“而你，也逃不过一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你自己选。”
看着那株近在咫尺的赤血参，闻着那能救命的药香。
周显眼中的挣扎，变成了绝望。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
“扑通”一声。
周显重重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他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全都说。”
他从怀中，颤抖着掏出一本小册子。
“王爷，这是废太子一党在京中所有官员的名册。”
“还有他们下一步的计划。”
“他们想…他们想通过制造各种混乱，让京城民不聊生。”
“从而逼迫皇上，收回废黜的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