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渊接过册子，翻开。
上面的名字，触目惊心。
从六部九卿，到地方小吏，竟有上百人之多。
一张巨大的黑网，早已笼罩在京城上空。
顾凛渊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着周显。
“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周显颤声道。
“工部…工部尚书李茂，他负责的灾后重建工程，偷工减料，贪墨了大量银两。”
“他们打算等房屋建好，再制造一场小规模的垮塌。”
“届时，死伤无数，民怨沸腾，所有的罪责，都会算在王爷您的头上。”
顾凛冤合上册子。
好一个毒计。
他看着楚念，眼神坚定。
“我们得把这条毒蛇的头，给斩了。”
工部尚书李茂，是朝中有名的老油条。
他出身世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为人更是八面玲珑。
废太子在位时，他是东宫的常客。
太子被废，他却能立刻撇清关系，仿佛从未与东宫有过瓜葛。
这样的人，最是难缠。
顾凛渊派人去调查重建的工地，果不其然，处处受阻。
李茂手下的官吏和工头，用各种理由推诿搪塞。
要么说图纸丢失，要么说材料尚未运到。
甚至直接将王府的侍卫拦在工地之外，声称奉了尚书之命，任何人不得擅入。
“王爷，李茂这是摆明了不让我们查。”
幕僚气愤地说道。
“他仗着自己资历老，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
顾凛渊坐在书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强闯工地，必然会引发冲突。
李茂正好可以借此反咬一口，说他定王仗势欺人，干扰赈灾。
这正是敌人想看到的。
楚念在一旁研墨，听着他们的讨论。
她放下墨锭，轻声开口。
“既然他不让我们进去查，那便让他自己把东西摆出来给我们看。”
顾凛渊看向她。
“你的意思是？”
楚念嘴角微扬。
“王爷如今总管京城赈灾事宜，巡视工程进度，本就是分内之事。”
“不如明日，王爷大张旗鼓地去巡视一番。”
“再请上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以及皇上派来的内监一同前往。”
“最重要的是，要让百姓们也跟着一起去。”
“让他们亲眼看看，朝廷为他们建的新房，是什么样子。”
顾凛渊眼睛一亮。
“好计策。”
他立刻明白了楚念的用意。
公开巡视，李茂无法拒绝。
当着百姓和皇上内监的面，他不敢耍花样。
只要他的工程有问题，就一定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无遗。
这叫阳谋。
让你明知是陷阱，却不得不跳。
翌日。
定王要巡视重建工地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无数无家可归的灾民，自发地跟在定王的仪仗后面。
他们想亲眼看看自己的新家。
工部尚书李茂，领着一众工部官员，早已在工地门口等候。
他脸上堆着笑，看不出半点异常。
“恭迎定王殿下。”
顾凛渊翻身下马，神情淡漠。
“李尚书不必多礼。”
“本王今日是来查看进度的。”
“百姓们都等着住新房，工部的担子，很重啊。”
李茂连忙躬身。
“王爷放心，下官等一定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引着顾凛渊往里走。
工地看起来井然有序，一排排新房的地基已经打好，有些墙体甚至已经砌起了一半。
李茂指着那些房屋，滔滔不绝地介绍着。
“王爷请看，我们用的都是上好的青砖和糯米浆。”
“保证建成的房屋，坚固无比，再遇地龙翻身，也绝不会倒。”
他讲得天花乱坠，仿佛自己是天下第一的忠臣良吏。
跟在后面的百姓们听了，脸上都露出了期盼的笑容。
顾凛渊不置可否，只是平静地听着。
楚念跟在他身边，目光却落在那些砌好的墙体上。
她走到一堵半人高的墙前，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李茂的心，莫名一紧。
“楚姑娘，这墙有何不妥吗？”
楚念没有回答他。
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按在墙面上。
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一根比发丝还细的绿色藤蔓，从她的指尖钻出。
藤蔓如同一条有生命的小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砖缝之中。
李茂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想上前阻止，却被顾凛渊的眼神制止。
楚念闭上眼睛，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片刻后，她睁开眼，收回了手。
她看着李茂，语气平静。
“李尚书，你说的青砖，就是这个吗？”
她话音刚落，那堵看起来坚固无比的墙体，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
一道裂缝，从她刚才触摸的地方，迅速蔓延开来。
紧接着，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整面墙轰然倒塌。
没有飞扬的砖石，只有一堆混合着稻草的黄泥，软塌塌地摊在地上。
墙体里面，根本没有一块完整的青砖。
全是用泥土和稻草伪造的空心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跟在后面的百姓们，最先反应过来。
“天杀的贪官。”
“他想让我们住进这种豆腐渣房子里。”
“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愤怒的吼声，如同火山爆发。
百姓们举起手边的石头木棍，就要冲向李茂。
李茂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护驾，快护驾。”
他带来的官员和护卫，早已被这阵仗吓傻了，哪里还顾得上他。
顾凛渊的侍卫上前，轻而易举地将他拿下。
与顾凛渊同来的皇上内监，脸色铁青。
他走到那堆烂泥前，气得浑身发抖。
“李茂，你好大的胆子。”
“你这是在谋财害命，罪该万死。”
李茂被侍卫死死按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顾凛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尚书，你还有何话说？”
李茂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工部尚书当众被擒，偷工减料的罪行败露。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京城。
名册上的其他官员，听闻此事，无不胆战心惊。
有的人，连夜收拾金银细软，企图逃出京城。
有的人，则在第一时间赶往墨王府，跪在府门前，磕头请罪，希望能坦白从宽。
废太子苦心经营的势力网，在这一天，开始分崩离析。
夜幕降临。
顾凛渊和楚念站在王府的最高处，俯瞰着灯火阑珊的京城。
“这只是个开始。”
顾凛渊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楚念点头。
“我知道。”
顾凛渊握住她的手。
“明日早朝，我会将周显交出的名册，呈给父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朝堂，也该好好清洗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