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太和殿内,金乌初升,光线穿过雕花窗格,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气氛却比殿外的寒风还要肃杀。
顾凛渊手持一卷奏折,自百官队列中走出。
他立于殿中,身姿挺拔如松,玄色王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皇帝展开那份由周显交出的名册,只看了一眼,龙颜瞬间铁青。
名单之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从六部侍郎到封疆大吏,盘根错节,竟牵扯了近半朝臣。
“吏部侍郎,王宗。”
皇帝的声音,仿佛淬了冰。
被点到名字的王侍郎一个哆嗦,立刻出列,跪倒在地。
“皇上,臣冤枉啊。”
他声泪俱下,额头磕得砰砰作响。
“定王殿下与废太子素有嫌隙,此番定是他挟私报复,构陷忠良。”
“求皇上明察。”
有了人带头,名单上的官员纷纷出列,一时间,金殿之上哭声震天。
有老臣更是以头抢地,声嘶力竭。
“定王殿下,您此举是要动摇我大周国本,意图党同伐异啊。”
朝堂之上,斥责声、哭嚎声乱作一团。
顾凛渊立于中央,神情冷漠,仿佛在看一场拙劣至极的闹剧。
他早已料到,这群人会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就在他们以为可以靠着人多势众,法不责众来蒙混过关时,顾凛渊缓缓开口了。
“王侍郎。”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三年前,你以赈灾之名,贪墨白银三万两,在京郊购置别院一所,可对?”
王侍郎的哭声戛然而止,面如死灰。
顾凛渊并未看他,目光转向另一个官员。
“李御史,你弹劾户部亏空,自己却与江南盐商暗通款曲,每年收受的孝敬,不下五万两。”
“你送与外室的那尊南海珊瑚,便是盐商所赠。”
李御史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顾凛渊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一划过那些跪地喊冤的官员。
“兵部刘主事,你倒卖军械,将劣质兵器送往前线,致我大周将士枉死沙场。”
“刑部孙郎中,你收受贿赂,将一桩灭门惨案,定为流寇劫掠。”
“你私藏于书房暗格中的那封血书,可还在?”
他每说一句,便有一名官员面无人色。
他将每个人贪墨的款项、私下往来的书信、甚至安插在何处的心腹,一一道来。
细节之详尽,仿佛亲眼所见,令被点名者通体冰寒。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在暗中的一举一动,竟全在这个年轻王爷的掌控之中。
整个太和殿,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皇帝坐在龙椅上,握着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殿下那些瘫软如泥的臣子,又看看面不改色的顾凛渊,眼中情绪翻涌。
“来人。”
皇帝的声音,疲惫而威严。
“将这些国之蛀虫,全部给朕拿下,打入天牢,严加审问。”
殿外的禁军鱼贯而入,拖着一个个失魂落魄的罪臣向外走去。
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京城,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内,灯火通明。
这里是废太子一党最后的据点。
“完了,全完了。”
一个官员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
“王爷他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连我藏银子的地窖都一清二楚。”
另一个人咬牙切齿。
“都是周显那个叛徒。”
“若非他,我们岂会落到如此地步。”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是废太子的老师,前太傅林正业。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慌什么。”
他声音沙哑。
“只要周显死了,便是死无对证。”
“届时,我们便可反咬一口,就说顾凛渊屈打成招,为铲除异己,不惜构陷满朝文武。”
一个中年官员眼睛一亮。
“老师说得是。”
“可周显如今身在天牢,守卫森严,如何下手?”
林正业冷笑一声。
“天牢,也并非固若金汤。”
他看向角落里一个始终沉默不语的黑衣人。
“鬼影,此事便交给你了。”
“记住,不光要杀人,还要把事情做得漂亮些。”
那名为鬼影的黑衣人点了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子时。
天牢方向忽然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走水了。”
“有刺客劫狱。”
整个天牢瞬间陷入混乱。
数名黑衣死士趁乱闯入,他们目标明确,直扑关押重犯的最深处。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鬼影的身法如同鬼魅,避开所有巡逻的狱卒,悄无声-息地来到关押周显的牢房外。
出乎意料,牢门竟是虚掩着的。
他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刺杀的指令不容他多想。
他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牢房的草堆上,一个人影蜷缩着,身下是一大片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鬼影上前,用刀鞘拨开那人凌乱的头发。
正是周显。
他双目圆睁,气息全无,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鬼影蹲下身,检查着周显的尸体,发现其心口处有一个致命的血洞。
一击毙命,手法干净利落。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周显僵硬的手中,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他掰开周显的手指。
一枚精致的玄铁腰牌,静静地躺在周显的掌心。
腰牌的一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
另一面,则是一个龙飞凤舞的“定”字。
定王府的腰牌。
鬼影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咧开一个无声而狰狞的笑容。
真是天助我也。
他小心地将腰牌放回周显手中,又整理了一下现场。
做完这一切,他才如同一缕青烟,消失在混乱的天牢之中。
主犯已死,死无对证。
还有什么,比定王亲手杀人灭口,更能取信于天下人呢?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天还未亮,一则惊天动地的消息便如瘟疫般传遍了京城。
“听说了吗?那个告密的户部侍郎周显,昨夜死在天牢里了。”
“怎么死的?”
“听说是被人一刀捅死的,现场还发现了一枚定王府的腰牌。”
“什么?定王杀人灭口?”
一石激起千层浪。
刚刚对定王建立起信任和拥戴的百姓们,瞬间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与恐慌之中。
流言蜚语,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伤人。
皇宫,早朝再次提前召开。
只是这一次,被围攻的对象,换成了顾凛渊。
前太傅林正业一身孝服,跪在金殿中央,老泪纵横。
“皇上,老臣弹劾定王顾凛渊。”
“他为排除异己,罗织罪名,构陷朝臣在先。”
“又怕罪行败露,竟派人潜入天牢,刺杀朝廷重臣,杀人灭口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