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书房里坐满了人。
都是苏州漕运的几家东家。
钱总管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诸位,林知府倒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那个瘦高男人开口。
“钱老爷,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钱总管放下茶碗。
“朝廷派新知府来,肯定会查账。”
他顿了顿。
“所以,账得重新做。”
胖男人皱起眉头。
“重新做?来得及吗?”
钱总管看了他一眼。
“来不及也得来。”
他站起身。
“从明天开始,所有漕粮的账目,都按朝廷的规矩来。”
几个男人对视一眼。
瘦高男人咬了咬牙。
“那咱们这些年攒下的——”
钱总管摆了摆手。
“先保命要紧。”
他走到窗前。
“楚念那丫头,不好对付。”
屋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胖男人站起来。
“钱老爷,咱们就这么认了?”
钱总管转过身。
“不认又能怎么样?”
他走回椅子坐下。
“海运一旦开通,咱们这漕运就是个摆设。”
几个男人的脸色都变了。
钱总管端起茶碗。
“与其等着被朝廷收拾,不如主动投诚。”
瘦高男人愣了一下。
“投诚?”
钱总管点了点头。
“朝廷要整编漕运,咱们就配合。”
他喝了一口茶。
“只要人还在,以后总有机会。”
几个男人沉默片刻,纷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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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里。
楚念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是赵管家刚送来的。
上面写着钱家最近的动向。
她看完,将信放在烛火上烧了。
楚云端着一碗粥走过来。
“念念,吃点东西。”
楚念接过碗,喝了一口。
粥有些烫,她放下碗。
“姐姐,钱家的人开始做新账了。”
楚云在她对面坐下。
“他们这是想金蝉脱壳?”
楚念摇了摇头。
“不是脱壳,是想保命。”
楚云想了想。
“那我们该怎么办?”
楚念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咸菜。
“让他们做。”
楚云愣了一下。
“让他们做?”
楚念点了点头。
“新账做得再好,旧账还在。”
她吃了口粥。
“等新知府来了,自然有人去查。”
楚云明白了。
“你是想让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楚念没说话,只是继续喝粥。
五日后,苏州城来了新知府。
新知府姓周,三十出头,是个进士出身。
他一到任,就召集了城里的乡绅。
钱总管带着几个东家去了府衙。
周知府坐在堂上,看着下面站着的几个人。
“诸位都是苏州的乡绅,本官初来乍到,还请多多指教。”
钱总管拱了拱手。
“周大人客气了。”
周知府笑了笑。
“本官听说,苏州的漕运一向是诸位在打理?”
钱总管点了点头。
“是,祖祖辈辈都是我们几家在做。”
周知府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那就好办了。”
他顿了顿。
“朝廷要整编漕运,还请诸位配合。”
钱总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大人,不知如何配合?”
周知府转身回到座位上。
“很简单,把这些年的账目都交上来。”
钱总管的手抖了一下。
“大人,账目都在,只是——”
周知府抬起手。
“只是什么?”
钱总管咬了咬牙。
“只是有些年份久远,怕是不全。”
周知府看着他。
“不全也没关系,有多少交多少。”
他顿了顿。
“三日后,本官要看到所有账目。”
钱总管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东家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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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府衙,胖男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钱老爷,这周知府不好糊弄。”
钱总管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瘦高男人凑过来。
“咱们该怎么办?”
钱总管停下脚步。
“回去把旧账都烧了。”
几个男人愣了一下。
“烧了?那新知府要查——”
钱总管转过身。
“就说被老鼠啃了。”
他顿了顿。
“反正账没了,他也查不出什么。”
几个男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客栈里。
楚念听到消息,放下手中的茶碗。
“他们要烧账?”
赵管家点了点头。
“今晚就动手。”
楚念站起身。
“派人盯着,别让他们烧成了。”
赵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楚云走过来。
“念念,你是想留下证据?”
楚念点了点头。
“没有证据,周知府拿他们没办法。”
楚云想了想。
“那咱们直接去抢?”
楚念摇了摇头。
“不用抢。”
她走到窗前。
“让他们烧,烧到一半的时候,再让人去报官。”
楚云明白了。
“你是想让周知府抓个现行?”
楚念转过头。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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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钱府的后院里,几个下人抱着一堆账册。
钱总管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把账册扔进火盆里。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管家走过来。
“老爷,都烧完了。”
钱总管点了点头。
“烧完就好。”
他转身往屋里走。
刚走到门口,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官爷来了,官爷来了。”
钱总管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管家跑出去看了看,匆匆回来。
“老爷,周知府带人来了。”
钱总管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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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知府带着几个衙役走进后院。
火盆里还冒着烟。
他走过去,从火盆里捡起一块没烧完的纸。
周知府从火盆里捡起那块纸,凑到灯笼下看了看。
纸边烧得焦黑,但“漕粮”两个字还清清楚楚。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院子里的钱总管。
“钱老爷,这是在做什么?”
钱总管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管家跪在地上。
“大人,是老鼠,老鼠把账册都啃坏了,我们正烧呢。”
周知府笑了。
“老鼠啃账册,还能啃得这么整齐?”
他把那块纸扔回火盆里。
“来人,把这院子里的人都带走。”
几个衙役应声而上,将钱总管和管家都绑了起来。
钱总管挣扎着。
“大人,您不能抓我,我是苏州的乡绅。”
周知府走到他面前。
“乡绅又怎么样?”
他顿了顿。
“烧毁账册,这可是大罪。”
钱总管瘫软下来,被两个衙役拖了出去。
客栈里。
楚念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赵管家从外面进来。
“侯爷,钱家的人都被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