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府的后院里，钱总管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串核桃。
核桃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发出咔咔的声响。
管家从外面进来，走到他跟前。
“老爷，府衙那边传话了。”
钱总管抬起眼皮。
“怎么说？”
管家压低声音。
“说是证据确凿，那几个人怕是保不住了。”
钱总管手上的核桃停了下来。
“府衙的知府，是谁的人？”
管家想了想。
“听说是礼部尚书的门生。”
钱总管站起身，往屋里走。
“去备份厚礼，我亲自去一趟。”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钱总管走进书房，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匣子。
匣子里装着几张银票，还有几件古玩。
他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这些东西，还不够分量。
苏州府衙。
知府姓林，四十出头，留着三缕长须。
他坐在堂上，看着下面跪着的几个人。
这几个人就是昨晚在码头被抓的。
林知府拍了拍惊堂木。
“你们可知罪？”
那精瘦汉子抬起头。
“大人，小的冤枉。”
林知府冷笑一声。
“冤枉？人赃并获，你还敢说冤枉？”
精瘦汉子咬了咬牙。
“小的只是路过码头，没想放火。”
林知府正要说话，师爷从旁边凑过来。
“大人，钱府来人了。”
林知府愣了一下。
“让他进来。”
不多时，钱总管走进大堂。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走到堂下。
“林大人，在下有礼了。”
林知府看了看那食盒。
“钱老爷，这是何意？”
钱总管笑了笑。
“听说大人最近操劳，特意送些补品过来。”
林知府站起身。
“钱老爷客气了。”
他顿了顿。
“不过这案子，本官不好插手。”
钱总管走上前几步。
“大人，这几个人都是小的府上的下人。”
他压低声音。
“他们不过是喝多了酒，在码头闹事，哪里敢放火？”
林知府沉默片刻。
“可是安国侯那边——”
钱总管摆了摆手。
“安国侯不过是个女子，能翻起什么浪花？”
他顿了顿。
“再说，她在江南人生地不熟，大人何必为了她得罪本地的乡绅？”
林知府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就依钱老爷所言。”
他转身对师爷说。
“把人放了，罚银五十两了事。”
师爷应了一声，下去办了。
钱总管拱了拱手。
“多谢大人。”
他转身离开了府衙。
楚念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客栈里吃饭。
赵管家匆匆进来。
“侯爷，府衙把人放了。”
楚念放下筷子。
“放了？”
赵管家点了点头。
“说是证据不足，只罚了五十两银子。”
楚云在旁边听着，脸色变了。
“这林知府，分明是收了钱家的好处。”
楚念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水有些凉了。
她放下茶碗，看向赵管家。
“林知府的底细，查清楚了吗？”
赵管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查清楚了。”
他将纸递给楚念。
“林知府是礼部尚书的门生，三年前调到苏州。”
楚念接过纸，看了几眼。
纸上详细记载着林知府这三年的所作所为。
贪污、受贿、包庇地方豪强。
样样都有。
楚念将纸折好，放进怀里。
“派人去京城，把这些东西送给墨王。”
赵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楚云在她对面坐下。
“念念，你是想让墨王出面？”
楚念摇了摇头。
“不是让他出面。”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是让他把这些东西递给皇上。”
楚云明白了。
“你是想让皇上直接处置林知府？”
楚念点了点头。
“林知府背后站着礼部尚书，我们动不了他。”
她转过头。
“但皇上能。”
楚云想了想。
“那钱家呢？”
楚念重新坐回椅子上。
“钱家的事，等林知府倒了再说。”
---
十日后，京城。
御书房里，皇帝看着案上的一堆卷宗。
卷宗是顾凛渊刚送来的。
上面详细记载着林知府这三年的罪证。
皇帝看完，将卷宗重重拍在案上。
“好一个林知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朕让他去苏州治理地方，他倒好，跟地方豪强勾结起来了。”
内侍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皇帝转过身。
“传朕旨意，革去林知府的官职，押解回京审问。”
内侍应声而去。
皇帝重新坐回椅子上。
江南的事，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那些世家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
想要动他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但楚念这丫头，倒是给了他一个契机。
海运一旦开通，那些世家就失去了漕运这条财路。
到那时，他们自然就老实了。
苏州城。
林知府正在府衙里喝茶。
师爷从外面进来，脸色惨白。
“大人，不好了。”
林知府放下茶碗。
“怎么了？”
师爷跪了下来。
“京城来人了，说是要革您的官职。”
林知府手里的茶碗掉在地上。
“什么？”
他站起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几个锦衣卫站在院子里。
为首的是个千户。
他看到林知府出来，走上前来。
“林知府，皇上有旨。”
林知府跪了下来。
那千户从怀里掏出圣旨，念了起来。
念完，他将圣旨收好。
“林知府，请吧。”
林知府瘫坐在地上。
“我冤枉，我冤枉啊。”
那千户冷笑一声。
“冤不冤枉，回京自然有人审。”
他挥了挥手。
几个锦衣卫上前，将林知府押了起来。
林知府被押出府衙，街上的百姓纷纷围观。
有人指着他。
“这就是那个贪官？”
有人啐了一口。
“活该，早该抓了。”
林知府低着头，被押上了囚车。
囚车缓缓驶离苏州城。
钱府的账房里，烛火跳得厉害。
钱总管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几本账册。
管家站在一旁，额头上冒着汗。
“老爷，林知府被抓了，咱们的账——”
钱总管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账早就烧了。”
管家愣了一下。
“可是老爷，那些银子——”
钱总管合上账册。
“银子在，人就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色暗得像锅底。
“去把几位东家都请来。”
管家应了一声，匆匆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