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霍君兰，黎戈四人明显情绪高涨许多。
但随着距离村口越来越近，车上的氛围也渐转严肃起来。
太阳已快贴着山脊，光线昏浊发黏。
进村的路颠簸得厉害，车子不时剧烈震颤，像是碾过什么看不见的坑洼，好几次差点把人从座位上颠起来。
“真是怪了！这路上也没有坑啊！”司机都忍不住抱怨，只能放慢了速度。
黎戈看着车窗外，景物在龟速倒退，像是有什么拖着他们，不让走。
“停车。”
有人与她同时开口。
是坐在最后一排的吴归。
路天边几人神色各异，先是看看黎戈的方向，又望向吴归。
之前霍君兰和林思桃聊天时，他们可都竖着耳朵在听呢。
这四个人是从京市来的，还是什么影子小队。
很明显来历不凡啊！
说不定是官方的王牌战队！
路天边几人指着吴归能说点什么，但吴归显然比黎戈更加目中无人，他起身就下了车，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
还是庄疾见其他人都茫然，无奈道：“这段路有问题，可能存在污染，后面进村的路最好还是步行。”
黎戈四人已经早一步下车了，影子小队也从后门下去了。
路天边几人神情都不太好。
张豪忍不住嘀咕：“一个比一个拽，不知道在装什么！”
杜明拉着杜薇往黎戈他们那边凑，后者不乐意，低声道：“哥，你就别去惹人嫌了。”
“你懂啥，我又不是跟着杜鹃，我是跟着楚副队，他们总不能管这么宽吧。”
“我觉得，咱们还是和路哥白姐他们一对吧……”
杜明翻白眼，“要去你去，大树下面才好乘凉，跟着一群猪牛羊，只有被野兽追着跑的命。”
“你以前也没这么面皮薄啊，现在咋这么死要面子了？”
“那你以前脸皮也没这么厚呢……”兄妹俩相互掏对方心窝子。
黎戈没有在意后面的动静，她蹲下身，左手小拇指弹出蛛刺，抽起路边的一块苔藓。
蛛刺扎入苔藓时的手感很奇怪，像是刺进了一块肉里。
但肉眼来看，苔藓表面没啥特殊变化。
“真是怪了，这路边哪来这么多的苔藓？”林思桃凑近看，“这边是黄土地貌，气候干燥，苔藓这种对水气有高要求的植被不该长这儿才对。”
“很腥。”黎戈将苔藓丢下，她刚刚从苔藓里嗅到了一股血臭味。
“走吧，路上注意些。”
黎戈瞥见，那个叫庄疾的正用一个玻璃小瓶收集这些苔藓。
太阳已完全西沉，距离村口大约还有两公里的路，以清醒者的脚力速度，按说几分钟就该走到。
可十五分钟过去了，众人还走在这条路上。
“是不是走错道了？怎么会还没到村口？”
“咱们一直沿着公路在走，不存在走错路吧？总不能是鬼打墙吧？”
路天边几人神色紧张起来。
叫明岄的女人发出讥笑：“蠢货。”
张豪火气噌地上来了：“你聪明？！那你倒是说说看现在是怎么回事？”
明岄斜睨了他们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新人第一次出任务，连诡域都分辨不出来？”
“诡域里建筑会扭曲，天空是一片红光，而且清醒者进入诡域会有明显的世界颠倒感。”白书拉住张豪，她语气还算冷静：“可我们这一路都很清醒，没有那种颠倒混乱的感觉，你凭什么说我们进了诡域？”
“那只能说你们见识太少了呀~”明丞笑嘻嘻的补刀：“西市的清道夫就这水平？啧啧，难怪要队长亲自来呢～”
“就你们这水平啊，西市迟早完蛋~”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我又嘴快了～不是瞧不起你们哟，就是实话实说嘛～”
“你们知道的啦~真心话是有点伤人的啦~”
前方，黎戈几人将后面的争吵听得清楚。
林思桃小声嘀咕：“那姐弟俩，一个阴湿女鬼，一个笑面虎，嘴巴都淬了毒似的。”
“后面快打起来了。”季非鱼瞄了眼楚天和霍君兰，“你俩不管管？”
楚天：“你觉得我配管？”
霍君兰神色未变：“数据证实，普通人成为清醒者后，性格中某一部分会被放大。偏激、易怒是常态。”
“有时候打一架能解决很多问题，被打老实了，也就听话了。”
林思桃和季非鱼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俩发现，霍君兰这一趟归来，似乎也变得有些不同了。
比起以前，要冷酷上了许多……
黎戈突然停步，“调头。”
“我们往回走。”
“啊？”她这命令下的突然，其他人都没回过神，杜鹃第一个跟上。
后方，路天边和张豪刚被明家姐弟联手教训了一顿，两人的能力和武器甚至没来得及动用，那对姐弟只是贴身欺上，三招不到就将他俩干翻。
黎戈一行人往回走，目不斜视的与他们擦肩而过，像是没看见被姐弟俩踩在脚下的路天边和张豪似的。
“跟上。”吴归也转身。
明家姐弟和庄疾快步跟上。
白书扶起两人，劝道：“咱们也快跟上吧，京市来的那几人不讲道理，后面还是跟着黎队走算了。”
“呸！你看那黎戈管我们吗？”张豪吐了口带血的唾沫：“都是一群眼睛长头顶的家伙，不就是仗着比咱们厉害吗……”
“等我攒够了梦晶……”
“快别说了！”一直少言寡语的杨芳华急声道，“他们人呢？怎么都不见了？！”
夜幕像是在眨眼间降临的，走回头路的几人转眼就消失不见。
乡村公路旁突然泛起了红光，那些本该是绿色的苔藓，在失去光照后，竟渗出血似的暗红荧光。
公路上一片死寂。
不知从何处刮来的风，风中窸窸窣窣的呓语像小虫子一样钻进耳朵里。
——回家看看啊……
——常回家看看啊……
——太久没回家了，这条路好陌生啊……
——回家吧，回来就别出去了……
四人一个激灵，不敢再停留，纷纷握紧武器，调头狂奔起来。
奔跑中，张豪下意识挠了挠后腰，衣摆被撩开时，露出了他后腰上的一截儿皮肤。
那里凹凸不平，像是皮肤增生后的凸起瘀痕，又像是……一片片正在滋长的、血红色的苔藓。
……
杜家村口。
在黎戈一行人选择调头后，没走几步，他们就像是踩上了瞬移传送带一般，眼前景象快速扭曲后。
再定睛时，村口已猝然杵在眼前。
没有过渡，没有征兆，仿佛他们本就站在这里，从未走过那条漫长的路。
入眼的画面，让人头皮发麻。
村子里的建筑是被统一规划扶持重修过的二层小楼，白墙黑瓦，外观几乎一模一样，夜幕漆黑，不见星月。
但每一栋二层小楼的窗户都在发光。
光，照亮了整个村。
猩红猩红的，像是一只只渗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