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忌将这张纸条平铺在面前的指挥台上,抬起头,目光变得冷峻起来,身姿挺拔如松。
“交涉?大秦税务局的字典里,没有向强盗交税的规矩。”李无忌的声音在指挥室里清晰地响起,“传我的命令,不用回旗语。”
他转身看向负责传令的军官,下达了最直接的战斗指令:
“通知轮机舱,锅炉压力加到最大,全舰队保持楔形阵型,不减速,直接冲过去!”
随着命令的下达,镇海号底部的轮机舱立刻忙碌起来,光着膀子的司炉工将一铲铲优质的无烟煤送入燃烧的炉膛。
锅炉内的水温迅速攀升,气压表上的指针稳稳地指向了红色的最高区域。
“呜——!”
镇海号拉响了震耳欲聋的汽笛,两根粗壮的烟囱里喷出的黑烟变得更加浓烈。
船体两侧巨大的钢铁明轮加快了转速,狠狠地拍打着海水,推动着这艘上百吨的钢铁巨兽,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向前加速。
就在大秦舰队开始加速冲锋的时候,海面上的天气发生了变化。
原本平缓的海风突然加剧,一股强烈的气流从海峡的另一端吹来。
这股风正好迎面吹向大秦的舰队,形成了一股强烈的逆风。
站在西洋旗舰上的巴罗萨,感受到了迎面吹来的强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再次发出了疯狂的大笑。
他看着远处那些不顾一切冲过来的黑色船只,就像在看一群失去了理智的疯子。
在风帆航海的时代,风就是一切。
顺风可以日行千里,而遇到强烈的逆风,帆船就必须收起大部分风帆,采用极为缓慢的“之”字形路线艰难地抢风航行,速度慢得像蜗牛一样。
如果直接迎着逆风直线冲锋,船只不仅无法前进,反而会被风力推着向后倒退。
这是所有水手都懂的常识,是无法违背的自然规律。
“这群东方人难道是急着送死吗?”巴罗萨指着大秦舰队,对着副官嘲笑道,“在这种强逆风下,他们居然还想直线冲锋?”
“用不了半刻钟,他们就会像木头一样停在海面上,变成我们火炮最完美的固定靶。”
伴随着一连串尖锐的水手哨声和旗语的传递,三十多艘庞大的盖伦帆船开始在海面上调整姿态。
它们缓缓转向,首尾相连,在海峡的中央排开了一道长长的横线。
这就是风帆时代海战中最经典致命的战术,战列线。
通过这种阵型,每一艘战舰都能将自己侧舷密密麻麻的火炮全部对准敌人,形成一道由实心铁弹组成的火力高墙。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巴罗萨正是依靠这种简单而有效的战术,在各大洋上击溃了无数土著部落和落后的船队。
此时,海面上的逆风刮得更紧了。
风帆被吹得向后鼓起,发出粗重的摩擦声。
巴罗萨将单筒望远镜凑到眼前,嘴角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在航海者的常识里,风就是大海上唯一的动力来源。
逆风航行,船只必须不断地调整风帆,走着极为缓慢的“之”字形路线。
他笃定,在这样强烈的逆风下,远处那些冒着黑烟的东方船只,速度一定会迅速降下来,最终像蜗牛一样停滞在海面上,成为西洋舰队最完美的固定靶标。
世界上最坚固的牢笼,往往是人凭借过往经验为自己画下的圆圈。
人们在旧有的规则里不断获取胜利,便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圆圈之外的世界也必然遵循着同样的法则。
然而,新时代的降临,从来不是在旧规则里打转,而是直接把整张棋盘掀翻。
“呜——!”
一声悠长而浑厚的汽笛声,骤然在空旷的海面上空炸响。
这声音不同于海风的呼啸,也不同于火炮的轰鸣,它带着一种厚重的金属质感,犹如一头来自远古的钢铁巨兽在发出咆哮。
在大秦舰队的最前方,镇海号的烟囱里喷吐出更加浓烈的黑烟。
船舱底部,数十名司炉工挥舞着铁铁锹,将一铲又一铲优质的无烟煤送入炽热的炉膛。
锅炉内的水迅速沸腾,产生出庞大且持续的高压蒸汽。
这些蒸汽通过管道,源源不断地推入气缸,带动着粗壮的金属活塞进行着不知疲倦的往复运动。
强大的机械动力顺着传动轴,传递到船体两侧那巨大的精钢明轮上。
明轮的叶片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狠狠地拍打着涌来的海浪,搅起漫天的白色水花。
在巴罗萨的望远镜视野中,一件完全违背他半辈子航海常识的事情发生了。
那艘纯黑色的无帆巨舰,不仅没有在逆风中减速,反而像是一支离弦的利箭,速度越来越快。
它无视了狂风的阻挡,无视了海浪的拍击,以一种西洋人根本无法理解的高速,笔直地冲向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战列线。
钢铁的重量加上蒸汽的推力,赋予了镇海号无可匹敌的动能。
它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白色航迹,犹如一把黑色的尖刀,准备硬生生地切开敌人的阵型。
“这不可能!它在迎着风全速前进!”
圣十字号的前甲板上,一名经验丰富的大副失声叫了出来,手里的十字架因为手掌的颤抖而掉落在了木制甲板上。
其他的西洋水手们也纷纷放下了手里的缆绳,呆呆地望着那艘越来越近的黑色巨舰。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木头是不可能比风更有力量的,除非那艘船里藏着某种超自然的东西。
“魔鬼的船!那是魔鬼驾驶的船!”人群中开始出现恐慌的惊呼声,许多水手下意识地在胸前画着十字,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巴罗萨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手里的红酒杯也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同样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但他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指挥官。
他知道,无论对方用的是什么妖术,只要它是由物质构成的,就一定会被火炮摧毁。
“不要慌乱!回到你们的战位上去!”巴罗萨放下望远镜,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声音沉稳而冷酷地下达了命令。
“左舷准备,所有火炮瞄准那艘黑色的敌舰。全面开火!”
随着提督的命令层层下达,西洋舰队的战列线上,一扇扇方形的炮门被迅速推开。
数百门前膛老式火炮被推到了射击位置,黑洞洞的炮口在海平线上排成了一道密集的钢铁丛林。
炮手们举起了点火的火把,靠近了火炮尾部的引火孔。
“轰!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巨响震彻海天,浓密的白色硝烟瞬间在西洋舰队的侧面升腾而起,遮蔽了半个海面。
数百发实心的铸铁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密集的雨点一般,在空中划出无数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向了正在高速冲锋的镇海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