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极其壮观且可怕的火力覆盖网,在以往的海战中,任何一艘木制帆船如果在这么近的距离承受如此密集的炮击,船体都会在顷刻间被砸得千疮百孔,木屑横飞,最终进水沉没。
李无忌站在镇海号宽敞的舰桥指挥室内,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平静地注视着天空中落下的铁雨。
他没有下令规避,因为在蒸汽机的绝对动力面前,直线冲锋就是最好的防御。
“叮当!砰!哐!”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在镇海号的船体上接连响起。
这些老式前膛炮发射的实心铁弹,虽然携带着不小的动能,但当它们撞击在镇海号外层包覆的均质钢装甲上时,却显得如此无力。
大秦工部在秦风的指导下,用新式平炉炼钢法锻造出的钢板,无论是在硬度还是韧性上,都远远超过了这个时代西方的冶金水平。
实心铁球砸在黑色的钢板上,仅仅只能在表面擦出一连串的火星,留下几道浅浅的白色印痕,或者砸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凹坑。
随后,这些耗费了西洋人大量火药发射出来的炮弹,便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无力地弹开,纷纷掉落进周围的海水中,激起一片片白色的水柱。
没有任何一块装甲被击穿,甚至连一颗铆钉都没有松动。
这一幕,让刚刚完成一轮齐射的西洋炮手们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艘从硝烟中完好无损冲出来的黑色巨舰,引以为傲的火力,在材料学的降维打击面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冷兵器时代的勇气或许能弥补战术的不足,但在工业时代的代差面前,所有的勇气和经验都只能沦为徒劳的挣扎。
镇海号依然在高速前进,两台蒸汽机的轰鸣声犹如死神的倒计时。
李无忌看着越来越近的敌方战列线,嘴角微微上扬。
他清晰地记得在出发前,陛下在海图上为他讲解的新式海战战术。
“传令轮机舱,右满舵!”李无忌沉声下令。
巨大的钢铁舵面在水中迅速转动,镇海号凭借着蒸汽动力带来的卓越机动性,在距离西洋舰队极近的海面上,画出了一个漂亮而干脆的弧线。
它没有选择直接撞进敌人的船堆里,而是灵活地横插到了西洋战列线的最前方,恰好挡在了敌方旗舰圣十字号的前进路线上。
在海战的战术板上,这个动作有着一个极为专业的名词,抢占T字头。
在这个位置上,镇海号可以将自己侧舷所有的火炮全部对准敌人的船头。
而西洋舰队受限于阵型和角度,只有最前面那艘船的船头火炮能够进行微弱的反击,后方的几十艘战舰完全被自己人挡住了射界,空有数百门大炮却一门也用不上。
这是一次完美的战术穿插,也是工业文明对风帆文明的一次教科书般的压制。
镇海号硬抗数百发炮弹毫发无损,顺利完成了完美的T字头抢占。
李无忌站在舰桥上,拔出战刀向前一挥。大秦的炮门,缓缓打开了。
南洋的海风卷起层层浪花,拍打在黑色的钢铁舰体上,发出沉闷而厚实的回响。
随着李无忌的一声令下,镇海号以及随行的几艘蒸汽护卫舰在海面上完成了极为平稳的转向。
原本严丝合缝的舰体侧面,一扇扇方形的钢铁炮门在机械齿轮的带动下缓缓向上开启。
露出的,并不是西洋人所熟知的那种短粗笨重的青铜滑膛炮,而是一根根修长、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后膛线膛炮。
这些火炮的炮管内部刻有精密的螺旋膛线,是秦风在舰队出发前,特意指令大秦工部集中最优秀的工匠,日夜赶工打造出来的最新工业杰作。
在西洋旗舰圣十字号上,此时却是一片嘈杂与慌乱。
提督巴罗萨挥舞着指挥刀,大声催促着水手们进行反击。
然而,传统的滑膛炮装填过程极其繁琐且低效。
西洋水手们需要先用带海绵的长杆清理滚烫的炮膛,接着倒入定量的黑火药,塞入厚实的麻布垫,最后再把沉重的实心大铁球从炮口滚进去,用推弹杆用力压实。
整个过程不仅耗费大量的体力,而且在交战的紧张气氛中极易出错。
许多水手因为手脚慌乱,将火药洒在了甲板上,甚至有人不小心将推弹杆卡在了炮管里,引来军官们大声的斥骂。
反观大秦的军舰上,则是另一番井然有序的景象。
大秦的海军士兵们并没有在炮口前方忙碌,而是稳稳地站在火炮的后方。
伴随着清脆干练的机械操作声,炮尾的后膛闸门被轻松拉开。
装填手将一枚枚圆锥形的炮弹推入炮膛,紧接着塞入发射药包,随后迅速闭锁。
这种新型炮弹的顶端,装有工部化学实验室最新研制出的触发引信,内部则填满了高纯度的炸药。
瞄准手通过炮身上的金属标尺,冷静地测算着双方的距离与海风的风向。
这种从后方装填的方式,彻底省去了清理和从前方压实的繁琐步骤,加上精密的机械闭锁结构,让大秦海军的射击准备过程如同行云流水一般顺畅,速度足足比手忙脚乱的西洋人快了三倍有余。
这不仅仅是武器之间的较量,更是两种文明形态在效率上的碰撞。
工业文明带来的标准化与机械化,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个人再如何勇敢,动作再如何熟练,也无法逾越技术代差所带来的巨大鸿沟。
“瞄准完毕,开火!”
随着各炮位指挥官的口令下达,震耳欲聋的炮声在宽阔的海峡上空轰然炸响。
这声音与西洋老式火炮那种沉闷的轰隆声截然不同,它更加清脆、尖锐,仿佛是撕裂天空的炸雷。
数十发炮弹在膛线的导引下高速旋转,在空中划出平直而稳定的弹道,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落入了西洋舰队密集的阵型之中。
巴罗萨站在艉楼上,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
在他的航海经验里,实心铁弹就算打中船体,最多也就是在木板上砸出一个窟窿。
只要不打中吃水线以下,木匠们很快就能用木板和麻布把漏洞堵上,战斗依然可以继续。
但他想错了,而且错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