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舰队发射的,根本不是用来砸窟窿的实心铁疙瘩,而是触之即爆的高爆开花弹。
当炮弹的触发引信撞击在盖伦帆船坚硬的橡木外壳或是宽大的甲板上时,剧烈的爆炸在瞬间发生。
一团团耀眼的橘红色火球在西洋战舰上层出不穷地绽放开来,巨大的爆炸冲击波直接将圣十字号那根粗壮的主桅杆拦腰炸断。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沉重的桅杆连同上面宽大的帆布轰然倒塌,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爆炸产生的不仅仅是火焰,还有成千上万块尖锐的木屑。
这些破碎的橡木在冲击波的裹挟下,变成了最致命的暗器,向四周无差别地飞射。
甲板上的西洋水手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这场钢铁与木屑的风暴瞬间吞没。
更可怕的灾难还在后面,一发精准的炮弹恰好穿透了一艘敌舰的甲板,落在了船舱的火药堆放区。
“轰隆——”
一声更为沉闷且巨大的殉爆声响起。
那艘庞大的盖伦帆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强行撕裂,船体从中段断成两截。
木板、火炮以及破碎的杂物被抛向半空,整艘船在顷刻间化为了一片火海。
熊熊燃烧的烈焰染红了周围的海水,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仅仅是一轮齐射而已。
当硝烟被海风稍微吹散一些时,原本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西洋舰队,其主力已经有一半失去了战斗力。
有的战舰在海面上燃烧得像是一个巨大的火把,有的则因为船体破裂正在缓缓下沉。
船上的幸存者们哭喊着、尖叫着跳入冰冷的海水中,试图逃离燃烧的炼狱。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是一次工业文明对农业文明在海上的无情处刑。
残存的西洋战舰完全丧失了反抗的勇气。
在超越他们认知的毁灭性力量面前,任何曾经的骄傲和战斗意志都成了毫无意义的笑话。
人类的勇气或许可以面对刀剑,但绝无可能去对抗能够瞬间将船只撕成碎片的爆炸。
他们慌乱地降下了桅杆上代表着殖民帝国骄傲的国旗,在浓烟中,一面面白色的旗帜被匆忙升起,随风飘摇。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迅速,海面上漂浮着大量的木板残骸和残存的西洋水手。
大秦的舰队缓缓驶入这片狼藉的海域,庞大的镇海号如同巡视领地的君王,在海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大秦的士兵们放下小艇,开始接管那些已经投降的敌舰。
不久之后,西洋舰队的提督巴罗萨被几名大秦士兵押解着,顺着绳梯带到了镇海号的宽阔甲板上。
这位在半个时辰前还端着红酒、不可一世的提督,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条落水的丧家之犬。
他那身华丽的深蓝色军服被硝烟熏得漆黑,还沾满了海水,引以为傲的勋章也不知掉落在了哪里。
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上满是灰烬与惊恐,身体还在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尽管落魄至此,当巴罗萨被带到海防总督李无忌的面前时,他依然试图维持着他那份属于西方贵族的体面和傲慢。
他挺直了佝偻的脊背,深吸了一口气,通过随行的通译,大声地抗议起来。
“我是帝国的全权代表,也是拥有世袭头衔的贵族!根据国际间的交战准则和文明世界的法律,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一位战败的高级将领!”
巴罗萨的声音虽然发涩,但还在强撑着搬出他认知里的那一套规则。
“我要求获得外交豁免权,要求得到符合我身份的战俘待遇!”
他看着周围全副武装的大秦士兵,试图用言语给自己壮胆:“你们必须清楚,如果你们伤害我,就是在向整个西方世界宣战!”
“帝国的无敌舰队将会把你们的港口夷为平地,这种帝国威严的怒火,是你们绝对无法承受的!”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十分普遍却又荒谬的现象。
当某些人占据优势时,他们便信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而一旦他们沦为弱势的一方,便会立刻搬出道德、法律和文明的规则来为自己寻求庇护。
李无忌站在指挥台上,安静地听完了通译的转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没有因为巴罗萨的威胁而愤怒,也没有因为刚刚取得的辉煌胜利而流露出嘲弄。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眼神中带着一种看待无理取闹之人的平淡。
真正的规矩,从来不是在谈判桌上用唾沫星子定下来的,也不是靠搬出几个虚无缥缈的头衔就能维持的。
在这个时代,规矩的建立只基于一个最朴素的真理,绝对的实力。
李无忌没有去反驳巴罗萨关于国际准则的长篇大论,也没有理会他口中所谓的帝国威严。
他只是缓缓伸手入怀,拿出了秦风在临行前赐予他的第二道旨意。
那是一个封装着完好火漆的锦囊。
李无忌平静地拆开锦囊,从里面拿出一份用上好宣纸书写的文件。
他走下指挥台,来到巴罗萨的面前,将这份文件递了过去。
巴罗萨愣了一下,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以为这是一份苛刻的停战协议,或者是要求他签字画押的受降书。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接过文件,低头看去。
然而,那上面并没有写着任何关于外交豁免、荣誉保留或是两国停战的条款。
在这份盖着大秦税务局鲜红大印的文件顶端,只写着几个简单明了的汉字。
随行的通译凑上前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古怪,他咽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地用西洋语翻译了出来。
那不是战败的审判书,而是一份大秦海关的《收税价目表》。
通译看着手中的那份文件,声音有些发颤。
他把《收税价目表》上的内容,逐字逐句地翻译给了跪在甲板上的巴罗萨听。
文件上详细列出了各类货物的通关税率,从香料到金银,从象牙到棉布,每一项都有着极其明确的收费标准。
更让巴罗萨无法接受的是,在这份价目表的最后,还加上了一笔名目为百年逃税滞纳金的巨额款项。
巴罗萨听完翻译,脸上的灰烬与汗水混在一起。
他抬起头,原本惊恐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丝虚张声势的愤怒。
在他看来,这哪里是什么收税,这分明就是彻头彻尾的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