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件事终究像一根刺,扎进了心里。
不碰的时候似乎没什么。
一想到就隐隐作痛。
这天晚上安瑶和宴竹约在一家新开的西餐厅。
宴竹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她面前的牛排几乎没动。
往日灵动的眼眸,也蒙着一层浅浅的翳。
“怎么了?”
宴竹放下刀叉轻声问。
他的目光温和带着担忧。
安瑶抬起头。
看着宴竹关切的眼神,她犹豫了。
那些肮脏的,不堪的过往,要不要告诉他?
可他眼底的澄澈与信任,让她无法再伪装。
许久。
她还是把在KTV遇到安禹华,以及安崇山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我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轻,透着茫然。
她是恨安崇山的。
恨他入骨。
听到安禹华说他中风的时候,她心里确实是痛快的。
那种久违的大仇得报的畅快。
可畅快过后又有点说不出的难受。
就像手上扎了一根细小的刺。
不至于鲜血淋漓,却时时刻刻提醒着它的存在。
硌得人心慌。
其实在安瑶很小很小的时候。
她也是享受过父爱的。
那时候爷爷奶奶还在。
妈妈也还健康地活着。
她和安崇山的感情似乎也还不错。
至少在她幼小的记忆里是这样的。
他每次出差回来,都会记得给她带礼物。
漂亮的洋娃娃,有趣的画册,或者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小玩意。
那时候他的手不是冰冷的,也不是推开她的。
是会把她高高举过头顶,会轻轻揉乱她头发的手。
那段时光真好,美好得不真实。
却短暂得不堪一击。
那点残存的温暖,在此刻反而衬得现实更加冰冷刺骨。
宴竹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安瑶微凉的指尖。
他的手总是这么暖。
仿佛能驱散她心底所有的阴霾。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宴竹的声音低沉,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人活在世上,难得两全。”
“只要问心无愧便好。”
“无论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安瑶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些翻涌的情绪,在宴竹的陪伴下,似乎渐渐平息了一些。
只是安宁总是短暂的。
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道娇滴滴,却分外恼人的声音。
“安瑶姐,这么巧,你们也来这里吃饭啊?”
安瑶眉心微蹙。
怎么哪里都能碰到柳茵和傅司年。
A市还真是小得可怜。
柳茵的双手正亲昵地搭在傅司年的臂弯上。
看见安瑶的目光扫过来,她还特意将身体往傅司年身边又靠了靠。
那副姿态,仿佛在宣示主权。
两人如此亲密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傅司年竟然允许柳茵这样毫不避讳地挽着他。
看来他是真的和柳茵确定关系了。
也好。
宴竹倒是神色如常,朝着傅司年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傅司年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在宴竹和安瑶紧紧相牵的手上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
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仿佛那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安瑶看着柳茵那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挺巧。”
说完她便转过头开始和宴竹讨论这家餐厅的菜品。
“这家店的惠灵顿牛排,据说做得很地道。”
“你想试试吗?”
明显的逐客之意。
可惜有些人就是看不懂眼色。
或者说是故意装作看不懂。
柳茵不仅没走,反而凑得更近了些。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这家的荔枝木烤乳鸽很不错,安瑶姐你一定要试试。”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炫耀。
“不过这道菜很费工夫,需要提前预定才吃得到。”
“司年哥知道我最爱吃这个,特意提前让人预订了两只呢。”
她眨了眨眼,看向安瑶笑得“天真无邪”。
“要不,我分你们一只吧?”
说着不等安瑶回应,她便仰起头娇声问向身旁的傅司年。
“司年哥,咱们预订的乳鸽分给安瑶姐他们一只,好不好呀?”
傅司年眼皮都未抬一下,只从喉间溢出一个字。
“随你。”
安瑶看着柳茵这番自导自演的“大方”,面色依旧平静。
甚至唇角还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谢谢。”
“不过不用了。”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不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就算是别人‘好心’送的,也不行。”
“我怕吃了会消化不良。”
柳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暗暗咬紧了后槽牙。
安瑶这贱人,话里话外都在讽刺她!
面上柳茵却立刻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表情。
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安瑶姐,我只是一片好心……”
“你怎么总是这样误会我……”
这话虽是对着安瑶说的。
可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却一直可怜兮兮地瞟向傅司年。
仿佛在无声地控诉安瑶的不识好歹和刻薄。
宴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傅司年身上。
“傅总眼光确实不错。”
他语气温和,不带丝毫火气,却字字清晰。
“这位柳小姐是学表演的吗?”
“演技相当精湛,不去演艺圈发展真是屈才了。”
宴竹微微停顿,视线在柳茵和傅司年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回傅司年脸上。
“不过,傅总。”
“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还是要分清楚才好。”
“千万别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影响了正常的生活判断。”
安瑶在心底暗笑。
宴竹这人,平时看着温润如玉,此刻言语间的锋芒,却也毫不逊色。
这番话真是说得漂亮。
柳茵一张精心描画的脸,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煞是好看。
她那副摇摇欲坠的柔弱姿态,在宴竹这几句不轻不重的话语下,顿时显得可笑至极。
偏偏宴竹的语气听起来又是那么诚恳,让她连一句反驳都找不到。
傅司年周身的气息骤然冰冷。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狠戾,狠狠剐了宴竹一眼。
他猛地伸手。
一把攥住柳茵的手腕。
力道极大,柳茵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