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你帮我看着宸宸弟弟一会儿好不好?妈妈下楼去一趟。”
安瑶说着便想将自己的手从傅宸温热的小手中轻轻抽出。
她刚一动傅宸就有了反应,反射性地一把再次抓紧了安瑶的手。
他几乎是立刻就醒了过来,刷的一下从床上弹坐起身,紧紧抱住了安瑶的胳膊。
“妈妈!”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浓浓的恐慌。
“妈妈你别走!你不要宸宸了吗?”
安瑶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这个孩子是被吓怕了。
她连忙反手抱住傅宸,一下一下轻拍着他单薄的脊背。
“宸宸乖,妈妈不走,妈妈就在这里陪着你。”
“妈妈哪里也不去。”
傅宸的小脑袋依旧紧紧埋在安瑶的怀里,小小的身体还在轻轻颤抖。
柳茵那张扭曲的脸,方才那尖锐刻薄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深深扎进了他幼小的心里。
他害怕,怕得浑身发冷。
傅司年听到动静上楼。
他站在一旁,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
不多时,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医药箱轻微的碰撞声,由远及近。
傅宸的主治医生提着医药箱匆匆赶到。
他放下医药箱,先是安抚地看了傅宸一眼,然后才开始仔细替他检查。
听诊,询问,观察。
一番检查过后,医生的面色比进来时凝重了不少。
他看向傅司年和安瑶。
“傅先生,安小姐。”
“孩子这次受到的刺激不轻。”
“从脉象和他的反应来看,情绪非常不稳定,可以说是惊弓之鸟。”
“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再让他受到任何惊吓和刺激了。”
医生声音沉稳而郑重。
“你们两位,接下来恐怕要辛苦一些,尽量牺牲一点个人时间,多陪陪孩子。”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足够的安全感和不间断的陪伴。”
“只有这样才能帮他尽快从这次的阴影里走出来,恢复过来。”
安全感。
陪伴。
安瑶的心又是一紧。
这些不都是她曾经拼命想给,却又被生生剥夺的东西吗?
她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傅司年。
傅司年也正好看向她,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复杂。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下一秒又不约而同地,各自避开。
仿佛被什么烫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微妙和僵滞。
傅司年沉声打破了沉默。
“我知道了,周医生,辛苦你了。”
“我送你下去。”
周医生点点头,收拾好医药箱,跟着傅司年离开了房间。
脚步声远去。
房间里傅宸依旧死死攥着安瑶的衣角,说什么也不肯松开半分。
安瑶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发顶,柔声哄劝。
“宸宸,我们下楼去吃饭好不好?念念也饿了。”
傅宸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小脸紧紧贴着安瑶。
“不要!”
“妈妈在哪里,宸宸就在哪里!”
“我不下去!”
他害怕。
怕妈妈一转身又不见了。
怕这个刚刚回温的怀抱,再次变得冰冷而遥远。
怕楼下还有那个可怕的女人。
安瑶看着他惊恐不安的眼神,心疼不已。
宴念念也懂事地凑过来,小声说。
“妈妈,我们就在房间里吃吧,我陪着宸宸弟弟。”
最终晚餐还是端到了傅宸的房间里。
一张小小的餐桌,三个人,气氛有些沉闷。
傅宸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黏着安瑶。
她去洗手间,他也要扒着门框,眼巴巴地看着,生怕她凭空消失。
安瑶只能无奈又心疼地任由他黏着。
夜色一点点深了。
墙上的欧式挂钟,时针已经稳稳地指向了九点。
宴念念明天还要上幼儿园。
安瑶的心也跟着那指针的摆动,一下下悬着,七上八下。
宴竹今天不值夜班。
算算时间,他应该快来接她和念念了。
可是傅宸现在这个样子,她今晚是断然不可能离开的。
在他的前夫家里过夜。
即便有傅宸在,即便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宴竹会怎么想?
他们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她不能,也不该,不顾及他的感受。
这个电话要怎么打?
她又该如何开口解释这一切?
让他不要多想?
他会相信吗?
犹豫再三,安瑶还是从包里拿出了手机。
指尖在宴竹的号码上停顿了许久。
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按了下去。
电话铃声只响了一下,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瑶瑶?”
宴竹温润清朗的嗓音,此刻从听筒里传来,却带着她能听出来的焦灼和等待。
安瑶的心微微一颤。
他一定在车里等了很久。
或许,他也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过来催促她。
“宴竹,是我。”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疲惫。
“宸宸他……今天受了些刺激,医生刚来看过,说他现在情况不太好,需要人陪着。”
安瑶将傅宸的情况,以及医生的嘱咐,简略地对宴竹说了一遍。
她握着手机的指尖有些泛白。
“所以,对不起,宴竹。”
“我今晚,可能要留下来陪宸宸。”
“念念我会照顾好,明天一早我送她去幼儿园。”
电话那端,宴竹的声音顿了顿。
安瑶提到柳茵,提到傅宸受惊,他就隐约猜到了这个结果。
没什么难以接受的。
傅宸是安瑶的儿子,血浓于水,她不可能坐视不理。
只是心底终究是漫上几分难以言喻的涩然。
他的妻子,要在前夫家里照顾她和前夫的儿子。
哪怕理由再充分,这滋味也并不好受。
“我知道了。”
宴竹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念念还在楼上,你进来接她吧。”
安瑶的声音带着歉意。
“我等你。”
挂断电话,宴竹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了几下。
他推开车门迈开长腿下了车。
夜风微凉,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傅家别墅灯火通明,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他走到雕花铁门前,正准备按下门铃。
“吱呀——”
厚重的院门从里面被人拉开。
出来的是傅家的佣人张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