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先生,您来了。”
张阿姨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傅先生在客厅等您,请进。”
宴竹墨黑的眼眸里,掠过几不可见的微光。
傅司年,在等他?
“谢谢张阿姨。”
他颔首,脚步沉稳地踏进了傅家的大门。
客厅里水晶吊灯光芒璀璨。
傅司年坐在沙发上,姿态闲适,仿佛是这里唯一的主人。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来。
“抱歉。”
傅司年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诚意。
宴竹一眼就看穿了他语气中那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淡淡一笑,温文尔雅。
“傅先生客气了。”
“今晚内子叨扰,还望傅先生多担待。”
内子。
这两个字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向傅司年。
傅司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墨色一点点在他眼底晕开。
他紧紧盯着宴竹,眼神锐利如刀。
“我一直关注瑶瑶。”
“你们什么时候办的酒宴,我怎么不知道?”
这话带着几分质问,几分不甘。
宴竹唇角的笑意不变,依旧是那副谦和有礼的模样。
“只是领了证。”
“酒宴还没来得及办。”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傅司年深不见底的眼眸。
“到时候,一定请傅先生赏光。”
傅司年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他薄唇微启,正要开口——
“爸爸!”
清脆的童音带着雀跃从二楼传来。
宴念念的小脑袋从楼梯扶手旁探出来,对着楼下的宴竹用力招手。
“爸爸,你快上来呀!”
“妈妈在等你,她有话跟你说!”
宴竹朝傅司年歉意地笑了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失陪。”
他抬脚,越过傅司年僵直的身侧,径直朝着楼梯走去。
将傅司年一身的冷凝尽数抛在了身后。
宴念念小小的身影蹬蹬蹬跑下几级楼梯。
她伸出小手紧紧拉住宴竹。
“爸爸,快点!”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轻快地上了二楼。
卧房的门虚掩着。
宴竹推开门。
安瑶站在房间中央,视线立刻投了过来。
她往前走了两步。
身边傅宸的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角,像条小尾巴。
傅宸看见宴竹小脸瞬间绷紧。
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这个叔叔来了。
妈妈是不是就要走了?
他用力扯了扯安瑶的手。
仰起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祈求。
“妈妈,不要走。”
安瑶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阵阵抽痛。
她俯下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宸宸乖,宴叔叔只是来看看你。”
宴竹看着这一幕,心疼安瑶的隐忍,也怜惜这个孩子的不安。
他走上前对着傅宸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宸宸你好。”
“叔叔不是来接妈妈走的。”
“叔叔只是上来看看你,听说你今天不舒服。”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力量。
“宸宸是个勇敢的小男子汉,对不对?”
“一点点小惊吓,打不倒我们小小男子汉的。”
傅宸原本黯淡的眸子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看看宴竹,又看看安瑶。
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小小的胸膛似乎也挺起了几分。
宴念念已经背好了自己的小兔子书包。
她走到傅宸面前伸出小手。
“傅宸弟弟,我要回家啦。”
“下次念念再来找你玩。”
傅宸脸上露出不舍。
他小声地和宴念念约定。
“嗯,下个周末,我们一起搭积木。”
“拉勾!”宴念念伸出小指头。
两个孩子的小指勾在一起,盖了章。
安瑶牵着傅宸送宴竹和宴念念到房门口。
灯光下她的脸上都是歉意。
“宴竹,今晚真的麻烦你了,也对不起。”
宴竹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抱了安瑶一下,动作克制而短暂。
“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松开她,他又低下头温柔地摸了摸傅宸柔软的发顶。
“宸宸,加油,早点好起来。”
楼下客厅。
傅司年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而孤冷。
二楼走廊上那短暂的拥抱,那轻柔的叮嘱,一字不落地落入他耳中,刺眼地映在他晦暗的瞳孔里。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
安瑶牵着傅宸的小手站在房门口。
看着宴竹带着念念走向楼梯。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傅宸的小手又紧了紧。
宴竹带着念念下楼。
傅司年已经从窗边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站在客厅中央。
“我送你们。”
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三人沉默地穿过客厅,走向大门。
庭院里,夜风更凉。
傅司年看着宴竹将念念抱起,走向停在门外的车。
他心头的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凭什么他在这里煎熬,宴竹却能全身而退,还带着他的妻子和儿子的感激?
他就是要给宴竹添堵。
“宴先生心可真大。”
傅司年的声音淬着冰,带着讥讽。
“自己的太太留在前夫家里过夜,照顾前夫的儿子,你就一点不担心?”
宴竹打开车门,将念念轻轻放进儿童安全座椅。
他拍了拍念念的后脑。
“念念乖,先在车上等爸爸。”
宴念念看看爸爸,又疑惑地看了一眼脸色不善的傅司年。
她乖巧地应了一声。“嗯。”又自己拉好安全带。
宴竹关上车门,转过身。
他平静地看向傅司年,目光坦荡而郑重。
“我相信安瑶。”
“我也相信傅先生不会趁人之危。”
他微微停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了然。
“傅先生会问出这样的话。”
“看来是我高看傅先生了。”
傅司年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瞬间哽在喉咙。
他竟然相信他傅司年?
这算什么?施舍?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羞辱?
他居然被宴竹反将了一军。
傅司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宴竹不再看他。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子启动汇入夜色之中。
傅司年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尾灯胸口一阵气闷。
那句“高看你了”,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冷哼一声,带着满身郁气转身走回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
今夜,注定难眠。
夜色浓稠,别墅一角的阴影里,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主楼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