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渐渐沉静。
虽然只是一个人吃饭，安瑶还是认真准备了好几道菜。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完成一个重要的仪式。
鱼是肯定要有的。
这道菜象征着年年有余。
还有一道金玉满堂，是用玉米、胡萝卜丁、青豆和虾仁炒的。
一道岁岁安乐，是清炒的时蔬。
桌上的鱼照例是不能动的。
要留到大年初一才算讨个好彩头。
这些习俗都是奶奶在世时，一点一点教给她的。
传统的风俗就这样一代一代传承下来。
其中不仅有对逝去亲人的深深思念，更有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
一个人吃饭终究是没什么胃口。
安瑶只动了几筷子便放下了。
她默默收拾好碗筷，清洗干净。
夜色越来越浓。
今年的春节，城市里因为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反而比平时显得有些冷清。
没有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闷响。
倒是电视机里热闹非凡。
春节联欢晚会正在上演，锣鼓喧天，歌舞升平。
主持人喜气洋洋的声音，演员们卖力的表演，努力营造着节日的氛围。
安瑶窝在沙发里，盖着薄毯，百无聊赖地看着屏幕。
思绪却不知飘向了何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即将敲响。
电视里，主持人带领着全场观众，开始了倒计时。
“十，九，八……”
安瑶也跟着屏幕上的数字，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
随着“零”的到来，电视画面瞬间切换到绚烂的烟花绽放。
几乎是同时，远处的天际也接连炸开了一朵朵巨大的焰火。
五彩斑斓的光芒，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安瑶起身缓缓走到窗边。
她推开窗户寒冷的夜风拂面而来，让混沌的思索有几分清醒。
璀璨的烟火映照在她的脸庞上，明灭不定。
新的一年就这样如期而至了。
她的眼中映着远处的烟火，也映着对未来的迷茫，还有隐约的期盼。
新年的钟声余音袅袅，窗外的烟火渐渐稀疏。
安瑶站在窗边，夜风吹起她的发丝。
手机铃声在此刻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几乎不用看来电显示，安瑶便知道是谁。
她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
“新年快乐！”
宴竹温和的嗓音，带着几分笑意清晰地传了过来。
安瑶的心头悄然漫上一股暖流，驱散了独自守岁的些许清冷。
唇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正要开口回应，电话那头却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夹杂着些许不满。
是周岚。
宴竹的声音急促起来。
“抱歉，瑶瑶，我……”
话未说完电话便匆匆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安瑶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方才升起的暖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浇熄了大半。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嘈杂人声，昭示着宴家老宅此刻的热闹。
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那样的场面她不曾参与，也暂时无法融入。
不被长辈接纳终究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坎。
人心中的成见，如同坚冰，非一日之寒，也非一日可化。
她现在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安瑶轻轻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不愉快。
她点开微信，朋友圈里早已被各种祝福新年、晒年夜饭、晒全家福的照片和视频刷屏。
一张张笑脸，一声声祝福，洋溢着新年的喜悦。
安瑶耐心地一一回复着朋友们的新年祝福。
指尖滑动间，一条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是傅司年。
信息很简洁，只有一句“新年快乐”。
下面附了几张傅宸的照片和一小段视频。
照片里傅宸穿着喜庆的红色小唐装，正开心地摆弄着新玩具。
有他自己咧嘴大笑的，也有傅司年抱着他的。
视频里傅司年和傅宸一大一小两张极为相似的脸，紧紧挨在一起，对着镜头，笑容灿烂。
“妈妈，新年快乐！”
傅宸奶声奶气的声音，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
傅司年也难得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这几个月，安瑶能感觉到傅司年确实在努力。
他在学着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他也的确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父亲了。
傅宸脸上的笑容比以往多了许多。
只是这些对安瑶而言已经没有了从前那种意义。
她的指尖在输入框里停留了片刻。
“新年快乐”四个字打出来，又被她一个一个删掉。
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有回复，直接退出了聊天界面。
傅家老宅。
傅司年握着手机，屏幕上与安瑶的对话框停留在几分钟前。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出现过，又很快消失。
他等了一会儿。
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傅司年放下手机，胸口有些莫名的郁结。
他看着窗外远处零星的烟火，久久没有动作。
观澜府。
过了午夜十二点就算守过岁了。
安瑶关掉电视，简单洗漱了一下，准备回房睡觉。
刚走到客厅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安瑶的心倏地一跳。
这么晚了，会是谁？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门外，几乎是同时响起了宴竹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瑶瑶，是我，开门。”
果然是他。
安瑶几乎是飞奔着冲到门边。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房门。
宴竹站在门外，夜风将他的大衣吹得微微扬起，身上带着外面深夜的寒气。
他看着她，黑眸深邃。
下一秒，安瑶便落入一个带着风雪气息的坚实怀抱。
宴竹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有些粗重。
宴竹抱着她，胸膛起伏。
过了片刻他才稍稍松开一些。
“瑶瑶，快去换衣服。”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语气却不容拒绝。
安瑶抬起头，眼底带着疑惑。
“去哪里？”
宴竹却只是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神秘的笑。
“去了你就知道了。”
安瑶看他坚持也不再多问。
她很快换了一件厚实的外套，围上围巾。
宴竹已经等在门口，自然地牵过她的手。
两人一起出了门。
夜风更冷，吹在脸上，皮肤感到阵阵刺痛。
宴竹将她的手裹进自己的大衣口袋，掌心温暖干燥。
车子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
安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那份因孤单而产生的郁郁渐渐被一种莫名的期待所取代。
他到底要带自己去哪里？
车子一路向前，最终在兰江广场附近停下。
还未下车安瑶就听到了远处隐约传来的噼啪声响。
广场上比她想象中要热闹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