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愿意安瑶再受一丁点委屈。
他会尽快处理好所有事情,给她一个安稳的,不再被打扰的生活。
宴家大年初六要在老宅宴请亲朋,这是多年的规矩。
初四晚上,一家人饭后在客厅闲坐。
宴竹看向父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爸,妈,初六那天,我想带安瑶过来。”
宴明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尚未开口。
周岚脸色倏地一沉,语气冰冷,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不行。”
“只要我还在这个家一天,安瑶就休想踏进宴家大门!”
宴竹的眉头蹙了起来。
他不明白。
安瑶那么好,善良,坚韧,为什么母亲就是容不下她。
她究竟哪里得罪了母亲,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他看向周岚,眼底带着恳求。
“妈,就当是看在我的份上,您就不能试着接受她吗?”
周岚对上儿子黯然的目光,心头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那毕竟是她最疼爱的儿子。
可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些所谓的名媛贵妇们聚会时,投向她的带着讥讽与怜悯的眼神。
还有那些夹枪带棒,字字诛心的话语。
“宴夫人,您家宴竹少爷,眼光可真独特。”
“是啊,放着那么多名门闺秀不要,偏偏挑了个二婚的。”
“听说还是傅家的弃妇,啧啧。”
不。
她绝不能再让宴家因为安瑶而成为整个圈子的笑柄。
她周岚的儿子,要娶的也必须是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而不是一个不清不楚的女人。
刚刚升起的那点犹豫瞬间被冰封,心肠再次硬如铁石。
周岚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语重心长。
“阿竹,你听妈说。”
“这天底下好女孩多的是,你为什么就非她安瑶不可?”
“妈知道你重感情,可感情不能当饭吃。”
“安瑶她毕竟嫁过人,还生过孩子,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得上我们宴家?”
她苦口婆心地劝着。
“你出去走走,多接触接触别的姑娘。”
“妈保证,一定有比安瑶更年轻,更漂亮,家世也更好的女孩适合你。”
“到时候妈亲自给你操办婚事,一定风风光光的。”
宴竹听着母亲这些话,只觉得一颗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凉透了。
他以为母亲至少会顾及他的感受。
他以为经过这么多事,母亲对安瑶的偏见会少一些。
原来什么都没有改变。
在她眼里安瑶的过去,就是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
他唇边泛起苦涩的弧度。
“妈。”
他抬眼直视着周岚。
“如果现在让您放弃爸爸,再去找一个更好的人,您愿意吗?”
“宴竹!”
宴明远脸色一变,沉声斥责。
“胡说什么!”
“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周岚气得胸口起伏,她霍然站起身,伸手指着宴竹,眼眶都有些泛红。
“我怎么能跟你相提并论!”
她理直气壮,声音尖锐。
“我跟你爸,是领了结婚证,明媒正娶的夫妻!”
“受法律保护!”
“你跟安瑶算什么?”
“不清不楚,名不正言不顺!”
宴竹也站了起来,身形挺拔,目光却带着受伤的执拗。
“一样。”
“我和安瑶也是受法律保护的夫妻。”
“将来也只会是她。”
宴明远一直沉默的脸,此刻也覆上了一层严肃。
他看着儿子,目光深沉,带着审视。
周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即炸毛。
她霍然起身,手指几乎戳到宴竹的鼻尖。
“宴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清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宴竹面色平静,“就是您想的那个意思。”
周岚只觉得一股气从胸腹之间猛地冲向天灵盖。
眼前阵阵发黑。
她指着宴竹嘴唇哆嗦着,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模样像是随时都要厥过去。
宴明远见状心头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她。
“阿岚,你别激动,小心身体。”
他又转向宴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阿竹,快,去给你妈倒杯温水。”
宴竹依言端来温水,递到周岚面前。
周岚看也不看,手臂一挥狠狠拂开。
水杯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碎裂开来,温水溅了一地。
周岚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瞪着宴竹。
“你,你刚才说的,是不是在开玩笑?”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显然还抱有幻想。
宴竹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郑重而清晰。
“妈,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周岚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阵阵绞痛袭来,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个逆子!
他是要活活气死她吗!
她怒视着宴竹,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敢!怎么敢背着我们做决定!”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还有没有你爸!”
宴竹的目光平静无波,反问。
“如果我说了,您和爸会同意吗?”
周岚哑口无言。
是啊,她怎么可能会同意。
她恨不得立刻把安瑶从宴竹身边赶走,怎么可能同意他们结婚。
宴明远叹了口气,终于开口,语气带着沉沉的失望。
“阿竹,这件事,你做得确实过了。”
“婚姻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宴竹垂下眼帘,没有再辩解。
过了吗?
他只是想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给她一个名分,一个家。
这也有错吗?
周岚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胸口那股郁结的怒火却丝毫未减。
她扶着沙发扶手,努力站稳身体。
“好,好得很!”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
“就算你们领了证又怎么样?”
“我告诉你,宴竹,只要有我周岚在一天,安瑶就休想进我宴家的大门!”
“我绝不认她这个儿媳妇!”
她就是要让安瑶知道,宴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
宴竹的心沉甸甸的,又酸又涩,充满了无奈和难受。
母亲的固执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深深看了父母一眼,转身径直上了楼。
片刻后他牵着睡眼惺忪的宴念念走了下来。
宴念念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问。
“爸爸,我们现在就要回家了吗?我还想跟爷爷奶奶多玩一会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