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瑶心口一紧。
她垂下眼帘,身体微微颤抖,做出瑟缩害怕的模样。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表现出任何反抗的意图。
方三显然对她们的“商品”属性很满意。
他拿起一根半米长的木棍,在地上敲了敲。
“走!”
他像赶着一群不听话的猪仔,将安瑶三人从那些买家面前驱赶而过,刻意展示着她们的样貌和身形。
买家们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她们身上来回刮过。
方三将她们赶进了最左侧的房间。
“看好她们。”
他朝烂料鬼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木门。
他要去和外面的买家们谈一个好价钱。
房间里光线昏暗,一股刺鼻的霉味和汗臭混在一起。
安瑶一进屋就立刻快速打量四周。
墙壁是夯实的泥土,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只有角落里铺着些烂稻草的土炕。
窗户?
那只是墙上一个不足四十公分宽的洞口,外面还用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条钉死了。
连孩子的头都钻不出去。
门是唯一的出口。
外面是六七个虎视眈眈的买家,还有两个穷凶极恶的绑匪。
跑?
痴人说梦。
她们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认知,方三再无顾忌。
他谈价钱的声音毫无遮掩地从门缝传了进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个最年轻的,看着也最干净,一口价,十五万。”
是方三的声音。
“看着是好,就是不知道身子骨怎么样,能不能生养。”
一个粗哑的男声接话。
“放心,绝对健康,你们买回去就知道了。”
方三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的推销。
“另外两个,打包二十万,买回去干点农活,洗洗涮涮总没问题。”
“太贵了,这年头……”
“嫌贵就滚!有的是人要!”
外面的讨价还价还在继续。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安瑶、阿琴和小文的心上反复切割。
阿琴和小文早已瘫在地上,绝望地低声啜泣。
安瑶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缓缓闭上眼睛。
指甲抠着掌心的肉。
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冷静。
不。
绝不能就这么认命。
宴竹,宸宸……
还有念念。
她还没有看到宸宸真正长大。
她和宴竹还有那么长的人生路要一起走。
她的人生,不能终结在这种肮脏的地方。
门外讨价还价的声音像催命的符咒,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小文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
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砸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旁边的阿琴已经彻底崩溃了。
她先是小声地抽噎。
后来那压抑的哭声变成了嚎啕。
“呜呜……放了我吧……求求你们……”
看守她们的烂料鬼脸色一沉。
他啐了一口唾沫。
“哭你妈的哭!再哭老子撕了你的嘴!”
他手里的木棍,带着风声恶狠狠地朝阿琴的背上抽去。
一道身影快如闪电。
安瑶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用力撞向烂料鬼。
“砰!”
棍子落了空,重重砸在阿琴身后的一个破木箱上。
木屑四溅。
烂料鬼被那股反震力震得虎口发麻,手里的棍子差点脱手。
他牛眼一瞪,死死盯住安瑶。
“操你妈的,敢多管闲事!”
他怒吼着再次扬起木棍,这次对准了安瑶的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瘫软在地的阿琴,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从地上爬起来。
她不顾一切地冲向门口,一把拉开木门。
“噗通”一声跪在了外面的空地上。
她对着那几个正在谈价的买家,拼命磕头。
“大哥,求求你们,救救我!我给你们当牛做马,求你们买下我,别让他们打我!”
门外的谈话戛然而止。
方三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好好的生意被这个蠢女人搅了。
他眼底的凶光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
一把揪住阿琴的头发,将她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啊——”
阿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方三抬起脚,对着她的肚子和后背就是一阵猛踹。
“操你妈的贱货!坏老子好事!”
“饶命……饶命啊……”
阿琴的声音已经破碎不堪。
那几个买家只是冷漠地站在一旁。
他们的眼神没有一点同情。
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驯兽表演。
方三发泄完,像拖一条破麻袋一样,拖着阿琴的头发将她扔回了房间。
阿琴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方三阴鸷的目光刀子般扫过安瑶和小文。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烂料鬼身上。
“废物!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方三丢下这句话,转身又走了出去,重重地关上了门。
外面的交易还要继续。
烂料鬼被当众下了脸面,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把所有的怒气都转移到了地上半死不活的阿琴身上。
他一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揪阿琴的衣领。
“老子今天非打死你这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只手冰冷而坚定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安瑶。
安瑶的手像一把铁钳,牢牢锁住烂料鬼的手腕。
她的力气不大,但那股不容撼动的劲头却让烂料—鬼心头一震。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你他妈找死!”
他另一只空着的手卷着腥风,朝着安瑶的脸就扇了过来。
巴掌未到,那股恶臭先扑面而来。
安瑶头猛地一偏。
巴掌带着风声险险擦过她的发丝。
她扣着他手腕的手却纹丝不动。
“操!”
烂料鬼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最文弱的女人,居然敢还手。
他被彻底激怒了,一把甩开地上半死不活的阿琴,转而将全部的怒火对准了安瑶。
他蒲扇般的大手朝着安瑶的肩膀抓来。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
安瑶另一只手快如闪电,狠狠拍在他的手背上。
火辣辣的疼。
“把我们打伤了,这笔生意,你觉得还做得成么?”
安瑶的声音很冷,像淬了冰的刀子。
“方三的脾气,你应该比我清楚。”
烂料鬼对上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恐惧,也没有求饶,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意。
他竟然有些不敢直视。
方三那张阴鸷的脸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为了在一个女人身上泄愤,搅黄了方三的生意。
那个后果他承担不起。